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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等你很久了

“啊……哈哈……”

杨淮真尴尬地笑了两声,差点哭出来。

她在极州时什么模样,她自己可太清楚了。

原来韩昭早就知道自己在装柔弱装乖巧了。

那她这些伪装算什么!算她演技好吗!

杨淮真狠狠地吸了几口混合着马场草料味和马粪味的空气,努力保持着宠辱不惊的笑容。

“虽说已经让雨苗回客栈招待客人了,可我迟迟未到实在不妥,世子若现下有空,不如给我指个路让我回去?”

杨淮真说着,又跨上了枣红马,满脸皆写着“我不愿与你这阴险之人再打交道”。

韩昭笑眯了眼,宽大的手掌抚上小枣红的鬃毛,郑重而珍重。

“竟连哥哥都不愿意叫了,看来真真这几年女大十八变,唯独睚眦必报这个特质,一点没变……”

“你很了解我吗?”

杨淮真再也忍不住,杏眼眯成一道锋利的眼刀,毫不留情地射向韩昭。

“说到底,我们最多算是儿时几年的玩伴,你根本不懂我。”

“我们最多算是儿时的玩伴,那方才一直追着叫我哥哥的是谁?”

韩昭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划到杨淮真的腰间,从紧紧系在腰带上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金镶玉令牌。

“杨大人,你是公主门生,是公主摄政以来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

韩昭把玩着令牌,生着厚茧的拇指抚上令牌上端正的楷体“密”字。

“三年前公主明贬暗褒,将你派去贫苦的极州,却做了一州长官。极州没有刺史,杨大人作为长史,肩负赋税军政教化等责任,实在是辛苦。”

杨淮真挑眉:“长晖王的消息真是灵通!”

韩昭摇摇头:“是我自己的消息灵通。”

“那世子对我有何指教?”

杨淮真不以为然,伸出两根手指,将韩昭手中的令牌抽出来,重新放回荷包。

“总不能是想告诉我,你欣赏我的政绩,觉得我是难得的清官能吏,或者,总不会是你想要通过我获得公主的青眼?”

韩昭还是摇头:“我只想问妹妹,还缺不缺靠山?”

杨淮真整理腰带的动作顿住,她惶恐而又愤怒地望向韩昭。

“你怎么知道……”

“妹妹的心思不好猜,但是我懂。”

韩昭的目光落在杨淮真单薄的肩上,有一瞬不忍。

可为了三路大军和整个大益的战事,他不得不像逼迫她一样去试探,追问,甚至谈判。

“公主让妹妹追查的事,我也要查,我得赶在公主前面听到答案。”

“世子想与我比一比谁先查清楚?”

杨淮真燃起了斗志,眼神灼热起来。

韩昭无奈:“别那么好胜,只是合作。”

杨淮真笑道:“铜晶铁的去向,你长晖王府也有嫌疑,我想借你的势力在镇京城立足不假,可事态不明,我可不会给你轻易许诺。”

“哦?”韩昭忍不住笑了,“你想要借我的什么势力?”

“镇京城与极州不同,遍地贵人,势力盘根错节,我想查铜晶铁,仅凭一个落魄伯府的背景和公主门生的虚名,远远不够。”

杨淮真淡淡地盯着韩昭。

“更何况,公主门生,也不止我一个,我要得恩宠进官爵,就得让公主对我刮目相看,背景和实力,我都得有。”

“妹妹如今官阶几品?”

“从四品。”

“怀王世子妃呢?”

杨淮真心中一动,可多年的从政素养让她还是迅速回答出来。

“从二品,虚衔。”

“不够?”

“不够。”

韩昭一声轻叹:“看来妹妹其实看不上我。”

杨淮真不接话,只是认真地盯着韩昭。

韩昭对上她的眼神,认命地闭了闭眼:“怀王妃,从一品命妇。”

杨淮真满意地点点头:“虽仍是虚衔,但好在品级够用。”

韩昭笑着展开手掌,手心向上:“三个月后袭爵,我迎妹妹入门。”

杨淮真沉吟片刻,将手放进韩昭手心。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而出乎意料,这让杨淮真一夜未眠。

她一直在复盘自己所有的计划:

第一,装柔弱让韩昭对她心生怜惜。

第二,顺理成章地请韩昭帮忙。

第三,渐渐让京中人甚至公主觉得,韩昭是她杨淮真的靠山。

第四,一路加官进爵,惩治当年小人,最后完成她为国为民的大目标。

可为何才回京一天,她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韩昭要与他成婚?

这样一来,她前三步计划不就显得很多余?

杨淮真是个凡事都要做计划的人,计划一旦被打乱,她就抓心挠肝的不得劲。

孙氏一早看到杨淮真乌青的眼下,担忧地问道:“若是没休息好,就让孙六先回去,铺子里的事过几日再打理也不迟。”

杨淮真摇摇头,披上外袍命晴秧端来热水。

“让他进来禀报吧,我收拾着听,不浪费时间。”

孙氏正要继续劝,可想到杨淮真在极州时,一向都是晨起梳妆时便开始听各部参军汇报政务,这几年已成了习惯。

她叹了口气,推门去催小厨房炖的燕窝粥。

孙六利落地进了屋子,先是打量了屋内的陈设,见四壁桌床都还算精巧,安心地点了点头。

“让二小姐受苦了!”

他隔着一层纱帘,只寒暄了一句,便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三年来京中的生意和要闻。

“原本小姐走后,有些拜高踩低的来铺子里找麻烦,小人去求了长晖王世子妃身边的管事娘子,派了人来站了几天,便压下去了……”

“这铺子里的生意还算不错,前两年只顾住本钱,可自第三年小姐派人送了两车西南饧回来,放在咱们铺子里卖得好,用这饧做得吃食也风靡镇京,一年就赚回了两年的营收!”

杨淮真梳好了头发,拿出昨日赵娘子送来的金镶玉头冠,将头发用头冠固定好,转过身来提醒孙六:

“再过几日,码头上会回来一批新的西南饧,比原来的更清润可口。劳烦六爷去码头上看着卸了,拿出一半放在铺子里卖,另一半分送去这几年照顾咱们生意的府上。”

孙六连连点头摆手:“不敢当,都是分内之事,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杨淮真又交代一句:“尤其是长晖王府,给王爷,王妃,世子爷和世子妃,还有几位哥哥妹妹都送一份。”

孙六会心一笑:“小人明白,那怀王世子那边可要另送一份?”

“韩昭?”杨淮真换官服的动作一停,“为何要另送一份?”

孙六看了看半掩的房门,往前一步,悄声道:“小姐恐怕不知,这怀王世子恐怕要发达了!”

杨淮真抚着衣服上的褶皱,不以为然:“他本就是异姓王世子,还能如何发达?”

“长晖王已年迈,世子又不擅领兵,这几年椋州之战,皆是怀王世子与王爷巡回配合,这位韩世子,以后便是虎原军的接班人了!”

杨淮真换好了官服,掀开帘幕走出来。

凤楼的官服皆以天丝锦为料,五彩绣凤为饰,令牌发冠都是金镶玉。

杨淮真这一身光彩夺目,照得平平无奇的客栈也多了几分贵气。

孙六看迷了眼,心里却老泪纵横。

二小姐终于熬出来了!

杨淮真满意地欣赏着长镜中的自己:“怀王世子那边先不着急,我有别的办法笼络。”

“这几日六爷将账本和消息整理一下,先送到怀安客栈来。”

眼看辰时已过了小半,杨淮真带着晴秧上了雇来的旧马车,低调地往凤楼去。

古楼大街的一条巷子里,韩昭望着马车缓缓开动,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

“她要把账本交给公主……”

王珞从韩昭身后闪身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韩昭手中的东西。

除了章印,账本被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见公主对长晖王府的“看重”。

韩昭慢慢将假账本撕碎,随意扔进了街边不知谁家的泔水桶中。

“她今日交了账册,不止她能活命,咱们也能获得公主的信任。”

“爷爷他真的没有……”王珞看着泔水桶中烂成一团的账本,欲言又止。

“长晖王从戎几十年,说两袖清风自然是假的,可私运铜晶铁里通外敌,王爷可做不出来。”

韩昭拍拍王珞宽厚的肩膀,笑道:“论起心机计谋,她不如这京城中许多人,可论起忠心才干,即便是凤楼中的几位,她也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王珞叹了口气:“我不懂,你说是就是吧。”


七年前今上狩猎时受了伤,回宫之后便卧床将养,一养便是七年,逐渐不理政事。

太子彼时才七岁,由一帮太傅教养着在西京主事,只管些闲事。

真正的政治中心已转移到镇京城,长公主李福代天子执政,用人唯贤,专门命工匠建造了九层凤楼,收拾镇京城乃至天下的政务。

杨淮真站在凤楼前,等了许久也无人出来迎接,只得自顾自进去,从一楼开始往上登。

公主命她巳时见驾,如今还早。

凤楼地基为圆,从下到上由大至小。

下三楼为各部小吏当值之地,中三楼为六部主事执事之所,公主的门殿在第七层,第八层是公主书房,第九层是凤鸣阁,只有公主亲点才能与之同上。

凤鸣阁是镇京城最高处,杨淮真也曾站在那里,看过公主治下的镇京盛景。

旋转的台阶层层叠叠,往上直通楼顶,楼梯上金雕玉缀,每层把手上都嵌着一只朝天祈禳的金凤。

杨淮真看着看着,头已然晕了。

才上了两层楼,她就觉得有些气喘。

“大人!借过!”

清脆的带着些童音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杨淮真回头一看,见一身材娇小的小吏抱着几乎有她一半高的奏折,站在楼梯转弯处,抬头望着她。

“你是一楼的小吏……”

杨淮真侧身让着,话说到一半,却见这小娘子力拔山兮地举起所有奏折,脚下生风往楼上跑,几个瞬息就不见了身影。

杨淮真长大了嘴惊讶,身后又有一雄壮老吏一手勾了两三个水桶,风驰电掣地奔了上去。

“你们……”

杨淮真无助地指着他已经消失了的背影,腿有些发软。

所以她即便回到了凤楼,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吗?

杨淮真泄气地低头往上,再抬头时,猛然见三楼转弯处,卢荥月背对着她,站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卢荥月迅速转过身,长长的剑眉高高挑起,嘴角一抹兴奋的笑意。

她眼中有讥讽,有愉悦,还有几分激动。

她张开双臂,似主人迎接客人。

“欢迎回到凤楼,杨淮真。”

“我等你很久了。”

凤楼的设定参考了武则天的明堂,但是有很大区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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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孤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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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孤风月

作者: 烤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