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朝辰雪在梦中经历了许些春秋,看到了有一些有关凌清迟的片段,只是……他身边站着的少年是谁?为他而死的皇帝又是哪位?
“表兄……”闭目良久,朝辰雪睁开双眸喃喃一声。床边异域打扮的少年刚准备换香,见他醒了,挑了挑眉把香灭掉:“醒了啊,我还说再续上一根呢!”
“咳,那是什么香?”朝辰雪在他的帮扶下靠着床头坐好,姬雾湄给他倒了杯茶:“他说你喜欢红茶,给你泡了一壶,手艺不精,尝尝。”
朝辰雪无奈只能先接过,浅浅抿了一口,看向对方的眼睛:“一般。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明明刚十岁怎么那么成熟?”姬雾湄撇了撇嘴,在床边坐下,“是梦回香啦!刚研制出来不久,能唤醒人记忆深处的事。”
朝辰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将茶饮尽。
“你总是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香。”朝辰雪一抹嘴把茶杯递给他,发现身边还放着某人的披风,顺口问了一句,“他走了?”“没呢,在跟族长聊天。”姬雾湄注意到那件披风,伸手拿去,“你迷迷糊糊的不肯还给人家,我拿去洗了,等碰上再还。”朝辰雪点了点头,看向纱布缠了一圈圈的小臂,心绪不宁。
恰好,凌清迟在门口合了伞,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岁,差的了多少。”
朝辰雪循声看去,来人肤若凝脂,发如乌木,美得不可方物,一双翠色丹凤眼清透明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笑。
“是是,那这位老人家跟我爹谈完没得?”姬雾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凌清迟额角一跳,抬手压了一下,把伞留在屋外,走进去拉出椅子坐下:“嗯,你爹老来得子,别辜负了他的期望。”姬雾湄欲言又止,最终抱起床上那件披风:“哼,谁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用你管,我先走了!”
以香杀人,是蛾氏族的绝技,但因为添丁少,这项绝技目前只有老族长还精通。
上一世姬雾湄以香诱人,结果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英年早逝。老族长为子报仇亲自出手,最后蛾氏族在种种因素下彻底从史书上消失。凌清迟记得朝辰雪因为这件事,派兵攻打他国,最后落得“杀神”之称。
不过,今生不会了。什么“杀神”,小孩子替亲人实行报复而已。
凌清迟看着他出去,眼底波澜不惊,然后看向朝辰雪:“可有好些了?”朝辰雪点了点头,主动向他伸出手:“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凌清迟不明就里,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指骨分明而纤长白皙,这双手在大雪里居然没被冻坏。朝辰雪心底居然生出几丝不舍,凌清迟没有戳破,只是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语气平淡:“我手冷,帮我捂捂。”
“……你说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朝辰雪不动声色摸着他的指骨,凌清迟装作不知道,不易察觉地笑笑:“嗯,我说的。皇室那边你必然要回去,这躲不了。”朝辰雪仿佛没听见,只是低头玩弄他的手。
凌清迟吹了吹冒上来的缕缕烟气,神色平常,辨不出喜怒:“十二皇子朝辰雪,你没有反抗的能力。”朝辰雪愣了一下,错愕地看向他:“你知道我是谁?”“这世上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不过也有办法解决,你拜我为师,这般可争取三年时间。”凌清迟微微点头,继续一言不发地饮茶。
系统忽然出声:“这就是你想的办法?这只能护他一时而已。”
凌清迟内心回复道:“既成了弟子,我会教他法术自保。”“什么?你要他修仙?”系统怔愣,上一世的朝辰雪只是凡人,没有能力与身具奇术的异族对抗,若是散去龙气成了仙,不知会有怎样的祸事在前面等着他。
系统沉默良久,语气轻快起来:“看来你决定好要逆天改命了。”凌清迟没有回答,而是放下茶盏看向朝辰雪。
对方思考片刻答应了,随后又一副正儿八经地样子问:“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呵~你想要什么好处?”凌清迟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一只手虚虚托着下巴倾听。朝辰雪思量片刻,答道:“我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凌清迟动了动被拿着的手,看了一眼示意他直说。
“第一,不能伤我。”
“第二,不可以欺骗我。”
凌清迟一一应允,安静了一阵没听到后文,于是抬头看去:“还有一个,是什么?”朝辰雪脸色泛着淡淡的红,憋了好半天,他才小声道:“第三,不许抛弃我,不能不要我。”
“嗯?”凌清迟怔住,随即宛然一笑,掩饰了一闪而过的心疼,“好啊,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抛弃你呢?”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朝辰雪的脸,软乎乎的比长大后可爱多了。
朝辰雪别过头去,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呵~小小年纪的……凶死了。”凌清迟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似想起什么,“那件披风你留着罢,有护体之效。你只是凡人,日后雪域、沙漠慎行。”“哦,知道了。”朝辰雪撇了撇嘴,弱小的总要被保护,但他不想被保护,自己也可以很强大的!
又休养了几日,凌清迟拉上痊愈的朝辰雪来到族长营帐,向姬封旻拜别。
“凌仙长,真不再多留几日了?”姬封旻努力睁大浑浊的双眸,他是真心喜欢朝辰雪这个孩子,对比自家逆子,朝辰雪在他心中的地位那叫一个直线上升啊!
凌清迟摇了摇头:“不必了,若不走,我恐皇宫来人为难。”“蛾氏族也不是怕那老头儿,只是和平难求……”姬封旻捋着长须感慨,他的视线越过凌清迟,望向埋没在风雪中宫殿的轮廓,“凌仙长,其实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凌清迟挽了挽衣袖,上手去沏茶。待了几天姬封旻也摸清了他的习惯,没有阻止。
“雾湄这孩子对香术不感兴趣,我很早便知晓。这几天看见他跟辰雪相处自在,以前的想法也有些动摇。”姬封旻叹了口气,又看向凌清迟,“我想让仙长看看,雾湄是否有修行的根骨。”
闻言,凌清迟微微蹙眉,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那这香术该当如何?”“古老的东西终会被遗忘,或早或晚。我现在只希望那孩子能有一技傍身,不至于走了他娘的道。”姬封旻连连摇头,端起茶一饮而尽。
凌清迟听说过姬夫人的事,她是蛾氏族的神话,带领族人寻到此处定居,将香术发扬光大。因好事做多被恶人盯上,于近战中失误一次然后被杀。姬封旻或许看见了姬雾湄于香术一道上的天赋,却不希望他入这一趟浑水,步入前人后尘。
“请谨慎抉择,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一个族群的未来。”系统提醒着。
凌清迟被姬封旻投以期待的目光,纠结再三,出言拒绝了:“我不能收他。”姬封旻眼中的光一下黯淡了,凌清迟看着茶水中映出自己的脸,不紧不慢地补充:“依他的能力,可以自行修炼,每月七日我可来指点一二。”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仙长!”姬封旻一下子精神了,忙给凌清迟敬了杯茶。凌清迟坦然接下,饮尽后起身:“若是遇上事,莫要说我是他师父,只说是故友即可。还有,把香术传承下去。”
留下这句话也是为了避免多出不必要的麻烦,姬雾湄一旦成为自己的弟子,以没落族部的身份,他会成为众目睽睽的标靶。至于朝辰雪,当朝皇帝会替他处理小尾巴,无需担忧。
凌清迟唤来不远处堆雪人的小团子——的确是小团子,朝辰雪长的还不高,被姬雾湄里三层外三层裹的圆滚滚的,美其名曰怕他染了风寒。
凌清迟有些忍俊不禁,调整好面部表情后,蹲下身轻轻裹住他的双手:“冻得不疼?”朝辰雪摇了摇头,兴致依然很高:“不疼!师父来一起?”凌清迟唇角微微扬起,他站起身,风夹着雪吹起披散的青丝,他从戒指中取出几本书籍:“我就不玩了,你把这些拿给姬雾湄。”“噢,好的师父!”朝辰雪抱着厚厚的书,叠起来几乎要挡住他视线。
看他摇摇晃晃地向雪人走去,凌清迟感到一阵放松,自被点化以来,他从没有这样舒心过。
一切都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