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修行，其实凌清迟也没想好带朝辰雪去哪里住着，他不打算回山门，亦不打算回到人间。

“温馨提示，前方有重要人物出现，现生命体征微弱，请立即救助。”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凌清迟并未感受到人类气息，倒是有稀薄的古怪气味在空中弥散。系统为他重生，条件就是听从任务，执行任务。

“乖乖待在这，我去去就回。”凌清迟于是俯身，摸了摸朝辰雪的头，给他布下护体法术。朝辰雪却拉住他的衣服，一脸不乐意：“师父别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凌清迟叹了口气，前生与朝辰雪接触过少，他不清楚朝辰雪的性格，只能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我给你布了法术，不会有事的。前面或许有妖怪，我去处理……”“我不怕！”朝辰雪紧紧扯住他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人比妖怪可怕，我要跟师父一起去！”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难缠？一会害怕一会不害怕。

凌清迟看了他一眼，朝辰雪倔的很，丝毫不输气势地回看他。无奈，凌清迟轻轻掰开他的手，继而为他戴好面纱，妥协地牵住：“走罢，跟在我身后不要乱动。”“是。”朝辰雪忙点头，努力跟上凌清迟走的飞快的步伐。

凌清迟手中结印，悄无声息地接近古石阵。一只血蝶迅疾穿过他脸侧，在近耳的地方留下一道伤口，鲜血从中缓缓流出。凌清迟立刻将朝辰雪挡在身后，喝道：“什么人？！”石阵中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厚厚的雾层逐渐散开，一个奇怪的身影在大石前隐约可见。待雾气散的差不多了，凌清迟才看清楚——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背靠石头屈膝而坐，他怀中躺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似是昏过去了。

“你是谁？”醒着的男孩语气冰冷。

“过路人，你中蛊了。”凌清迟认出他了，是当朝九皇子朝辰钰。那么他怀中的应该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五皇子朝辰峰。凌清迟站在原地不动，因为在朝辰钰靠着的巨石上，一只血蝶正扑扇着翅膀蓄势待发。这血蝶可不是一般的蝴蝶，被它触碰的东西会在一瞬间被腐蚀而溃烂，这是一种子母蛊。

朝辰钰垂眸，抬了抬手指，血蝶顺从地贴近他后背，然后融为一体。他看向怀中的人，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人吵醒：“我知道。你是修仙者，你要杀了我吗？”“我没有杀你的必要，相反，我可以帮你。”凌清迟感觉到背后的人在发抖，于是念了个法术封闭他的嗅觉，传音安慰了一句。朝辰雪脸埋在他背上，听到后发抖的症状才减轻一些。

“帮我？你凭什么帮我？”朝辰钰认命般闭眼，将头靠在巨石上，“我做了交易，下的是最毒的蛊，没有解药。”凌清迟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只要是蛊，都有解法。我可以帮你减少它的入侵，你知道的，它在侵蚀你的血液和灵脉。”“……不用，真要帮忙，把他送到山下的医馆吧！”朝辰钰又低下头，想要触碰怀中人的脸，却又在距其几厘米处停下动作，好像怕手上的血脏了那人的脸。

凌清迟感到头疼，说好帝王家最无情，一个个怎么都不顾自己？他牵着朝辰雪走过去，男孩以为他答应了，便没有放出血蝶。哪知地面忽然窜出几条锁链，迅速把他跟巨石牢牢捆在一起。面对他的怒目相向，凌清迟只是微微一笑：“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没有自我意识，力量再强大也只会被操控，用来伤害你想要保护的人。”闻言，朝辰钰闷哼一声，不再挣扎。

凌清迟蹲下身用灵识探查二人的身体状况，前世朝辰钰被骗，下蛊的人没有按约定放了朝辰峰，反而在他身上下了症状较轻的母蛊，朝辰钰的结局便是子蛊因母蛊失控，不计其数的血蝶撕裂他的血肉飞出，只剩下一具白骨。如今自己施救，不知未来会是何种局面。

朝辰钰见他半天没句话，耐不住性子：“他没有中蛊，身上是我的血。”“嗯，闭眼，我要施法了。你体内的蛊抗拒法力，会很痛。”凌清迟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上一世的真相，心绪复杂又重新稳定心神。他将拂雪剑交给朝辰雪，认真地嘱咐：“跟着剑，帮我摘些草药回来，然后去荒庙里燃三根香，把角落的布匹拿过来。”“好的师父，我记住了，很快回来。”朝辰雪郑重地接过拂雪剑，他听说佩剑对于修行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凌清迟点了点头：“保护好他。”拂雪剑发出两声嗡鸣算是回应。

拂雪在前飞，朝辰雪踩着厚厚的雪跟过去，他看了一眼身后专注救人的凌清迟，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停，停下了？”朝辰雪努力翻上一处陡坡，拂雪正插在一株草旁边的雪地里。他走近摘下，揣进怀中：“谢谢。”突然，拂雪一下从雪里挑起，雪打在了朝辰雪身上，发出一声惊呼：“啊呀！好冰，怎么了？”拂雪向外飞了一圈回来，剑柄碰了碰他的手。朝辰雪犹豫着握住并打量它，目光中有疑惑也有好奇：“没有裂痕，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拂雪不能说话，调动灵力引他找药草。

不知为何风越来越大了，冰雪拍在身上，尽管有凌清迟的披风也还是很冷。朝辰雪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伸手摘下最后一株药草，那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花。他将花收好，却感到身后多出了一样东西，不像人的气息——

“铮！！”拂雪从雪地里飞出，朝辰雪早有防备，挑起的雪没有打在他身上。兽爪与利刃相撞击，白色的火花一闪而过，朝辰雪艰难看清了风雪中的庞然大物。半狮半蛇的妖兽被拂雪挑衅到，一声怒吼再次向朝辰钰扑来，朝辰雪忙向旁边闪开，拂雪凌空刺去，迸发的灵力让妖兽后撤了几步。

“嗬——！”妖兽不甘地嘶吼，一爪拍开了拂雪，迎面撞上朝辰雪的护体仙罩，被震得退后三尺。一抹水墨飘过眼前，朝辰雪惊讶地抬头:“师父！”“嗯，去山洞等着。”凌清迟不多话，抬手召回拂雪，妖兽被他身上的灵压震慑到，迟疑着不敢妄动。

只听外面兽爪与剑刃相撞之声，朝辰雪好奇地蹲在洞口边张望，可惜雪太大，只勉强能见缠斗的两个身影。

“好看吗？”不知何时那水墨的晕染再次出现在眼前，凌清迟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拂雪已经回到他腰间的剑鞘中。朝辰雪有些心虚，但又想到师父并没说不让自己看，然后他理直气壮地站起身:“好看，师父好厉害！”“呵，贫嘴。回去了。”凌清迟把手搭在他肩上，使用法术瞬移回到石阵。

“呃、咳！”朝辰钰悠悠转醒，又难以忍受地咳出一口淤血。凌清迟便过去探他的脉象，片刻后点了点头：“只能到这，你太弱。蛊只能暂时遏制，无法预测下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谢谢……唔！”朝辰钰又是一口血吐出，凌清迟瞬间退开两米远，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扔过去一条手帕：“擦一擦，吓到小孩了。”正准备磨药的朝辰雪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他，其实并没有吓到。

等朝辰钰回过神时，凌清迟已经帮他上好了药，还开了一副方子。朝辰雪学着先前凌清迟照顾自己的样子借煎药，用拂雪剑削的碗盛了递给朝辰钰：“别看了，他没事。喝药。”

眼睛都要粘在你哥身上了。朝辰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把碗向前递了递。

“谢谢。”朝辰钰看到他眼睛片刻出神，接过碗饮尽汤药才问道，“你为什么戴着面纱？”朝辰雪看看凌清迟，对方没有反应。他在宫中曾几次碰到这个人，不想被认出来，于是斟酌着用词：“我曾被妖怪重伤，毁容了，想是公子也不愿看到一张满是疮疤的脸。”朝辰钰很真诚地点了点头，引得朝辰雪藏在面纱下的口型动了动。朝辰钰递给他一块腰牌，起身对他二人躬身一拜：“草民在此谢过二位恩人，今后若有难事，可凭此物争取胜算。”说完他也不等凌清迟作出反应，抱起昏迷的朝辰峰瞬间没了踪影。

“师父，他去哪里了？”朝辰雪惊异不已，凌清迟走过来拿起腰牌观察，淡道：“下山了，难为他还能动用灵力。”“师父，您总是提到灵力，那是什么？”朝辰雪懵懵懂懂地仰头，凌清迟把腰牌塞回他手里，笑了笑道：“是修仙的根基，你的灵根虽受损，却能修复。为师问你，你想变强大吗？”朝辰雪不明白师父为何变了自称，乖巧地点了点头：“要学，我想学很多法术，这样就可以像师父一样济世救人！”

“哦？救人是你所见，济世却还称不上。”凌清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朝辰雪歪了歪脑袋:“我听表哥说的，师父生在人间，修行中帮助了很多人，还有边疆的旱灾……”他还没说完，凌清迟捂住他的嘴，神色依旧:“慎言，很多事并非我一人所作，应以山门冠之。生在人间……姑且算是吧！”“那师父也很厉害嘛！最喜欢师父了！”朝辰雪稳定发挥，笑颜纯真，两手握住凌清迟捂住自己的手晃了晃，“我修仙的话，日后也可以保护师父！”

凌清迟闻言哑然失笑，轻咳了两声正色道：“好，师父会将一切教给你，等着那一天到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