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来人间历练多少年，不记得天灾降临的苦痛，更不记得在冰冷的忘川河水中躺了几载。一代傲世仙就此落幕，凌清迟与一众流连人间的仙人跟魔尊抗衡，最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嘀嘀——检测到宿主灵魂重新凝聚，绑定成功。”凌清迟猛地睁眼，在水底看到河上幽魂川流不息，他静静的没有说话。

“终于醒了。”声音再次响起，淡漠得没有人气，凌清迟眨了眨眼，河水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你是谁？天君还是冥帝？”

“看来你很在乎这两位的结局，”一阵轻微的笑声后，声音重新回答，“我不是他们，你已经死了，需要帮你回忆一下么？”“不需要，我很清醒。”凌清迟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刺痛之感。他缓了一会儿道：“你复活我，想要我做什么？”

“……”

那声音消失了好一阵，正当凌清迟以为它不会再出现，准备冲破河水束缚时——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我不是复活你，而是让你回到了过去。你可以称我为系统，不久前我检测到你内心的愁怨和遗憾，想要给你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凡尘种种，命数天定，我看过天命卷，这是注定的命运。”凌清迟视线随着飘过自己身体上方的河灯逐渐远去，系统语调平静：“那就逆天改命。如此，所有人都多了一线生机，包括朝辰雪。”

系统补的那个人名的确戳到了对方心坎上。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凌清迟心中五味杂陈，是他害了朝辰雪。若当初助朝辰雪登帝便立即离开，对方应该稳居高位长命百岁，而非成为短命鬼。

一介凡人，甚至连魂魄都散了还说什么要保护自己，真是愚昧至极。

凌清迟轻叹一声，召出佩剑握在手中：“我答应你。”“爽快，你的重生会导致一些连锁现象。”系统见他破水而出，发动了回溯功能，“我会给你提供线索和帮助，但更多时候要你自己抉择。”“多谢。”凌清迟感到一阵头昏目眩，等缓过神已经在山门外了。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松树林换上了银装。凌清迟抚摸一棵高大的松树，闭上眼：“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人类，在哪里？”

松树晃了晃，抖下足有一尺厚的雪，若非凌清迟提前开了护体，怕是要被砸懵。

这棵松年岁已久，吸收山门灵气已经能够口吐人言：“凌仙长，又忘记路了？”凌清迟坦然地点了点头，前世他极少独自出山门，这是第一次，是出去最久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松树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循着这只灵蝶，它会带仙长找到所想之人。”一只泛着白芒的蝴蝶翩翩飞离树身，绕着树干飞了两圈，又绕着凌清迟飞了两圈。

凌清迟难得一笑，行礼：“多谢松爷爷，保重。”

“此路艰险，你若想好了，便去吧！老头子不行了走不动了，这山门我替你们守。”松树抖下一片雪花，落在凌清迟头顶，凉丝丝的——“一路平安，凌仙长。”

系统好像消失了一样，凌清迟有些疑惑但没来得及多想，灵蝶探到的人类气息越来越弱，前世遇到朝辰雪时对方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山路崎岖，凌清迟索性御剑而行并放出灵识探查。

找到了！！

凌清迟骤然下坠，佩剑稳稳插入雪中，他附身抱起雪地里的小孩，大雪险些小孩掩埋了去。

“拂雪，去带些枯枝回来。”凌清迟毫不犹豫地使唤自己的佩剑，系统突然开口道：“怪不得师祖不把神器给你。”“剑的品质不重要，重要的是技艺……你的帮助呢？”凌清迟顿住话头，走向附近一处山洞。

“你还真不讲究，”系统忿忿不平但还是给了他一颗丹药，“溶水服下，只能解高热。”“足够了。”凌清迟将身上的棉披风作被褥，给小孩褪去衣衫裹在里面。

拂雪剑回来后，凌清迟升起了火堆，用刚做的木碗盛了雪煮沸，溶好了药放在洞口晾凉。继而他开始烘衣服煮肉食。

系统有些震惊：“你一块石头凭什么会这么多？”

“野外生存不是每个人都要具备的么？”凌清迟不答反问，把小孩的衣服翻面继续烘。系统表示离谱：“做木工不算吧？你的剑还好吗？”

拂雪剑此时正倚在墙上，什么杂活都它包了，欲哭无泪。

“能用就好，一根树枝我也不挑。”凌清迟打了个哈欠，走到洞口观望片刻，将药端了进来。他碰了碰小孩的额头，温声道：“朝辰雪，起来，把药喝了。”

系统疑心这人不会带孩子，不是还昏着吗？

朝辰雪睫毛颤了颤，一双锐利的眼眸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你醒时与睡时的呼吸是不同的，把药喝了。”凌清迟耐心地解释，把碗递到他唇边，大有一副“不喝直接灌”的架势。

朝辰雪迟疑一瞬，咳了两声：“动不了。”

“没点防备，张嘴。”凌清迟抬起他的下巴，趁他张嘴那几秒直接把药灌了下去，又换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吐。”“唔！”朝辰雪好容易咽下去，咬了他一口，“要窒息了！”

凌清迟没理会，扔过去一块包好的方糖：“吃。”朝辰雪慢吞吞地打开纸含入口中，这人怎么这样别扭？

凌清迟把烘干的衣服盖在他身上：“捂汗，等雪小了，我送你回家。饿不饿？”朝辰雪这才往外看：的确大雪几乎把外面吹成了白布，什么都看不清。他垂眸，低声回应：“不饿。我不想回去，是他们把我扔在这的。”

前者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想去哪里？”“蛾氏族的部落，那里有我的亲人。”朝辰雪眼睛一亮，抓住凌清迟的衣袖。

系统恰时开口：“蛾氏族少主是他表兄，虽然手段残忍，但极其护短。”

上一世凌清迟与蛾氏族交过手，因此没有答应朝辰雪的祈求，送他回了皇宫，让他度过了黑暗的十年。这一世知道了蛾氏族的少主是朝辰雪表兄，还要不要送去？万一……利益大于亲情，他该如何应对？

凌清迟犹豫了很久，久到朝辰雪都开始犯困了，他才把手覆上对方双眼，哄着：“困了就睡吧！睡醒了就到了。”“到哪里？”朝辰雪不放心地追问，凌清迟在他前额落下一吻：“到你想去的地方。”

风声渐息，凌清迟收拾了一下东西，给朝辰雪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前往蛾氏族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