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该是秋天的。

偏生安阳的夏意太长，延到现今，也还余了几分未散尽的燥热。

高二级理科五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这节是自习课，根据当代高中生的学校行为守则，自习课一般就是用来聊天的、玩手机的、补觉的……反正不是用来学习的。

江约还跟别人不太一样，响铃过了十多分钟，他还没回教室。

鄞棂拿着英语书姗姗来迟，抱着自习课不占白不占的想法，匆匆走进教室。

“好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没有老师在就原形毕露无法无天了是吧，整栋楼就你们最吵。”

倚老卖老的老高二生压根儿不怵她，欠扁得很。

就比如某个白色脑袋还趴着，对他的桌子爱得深沉，睡得如至无人之境，可安详，大爷一样。

鄞棂一巴掌拍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欧阳！”

那个圆圆的脑袋动了动，缓缓趴起来，额头被压出了红痕，睡眼惺忪，声音沙哑：“到。”

鄞棂压着脾气：“别睡了，你同桌呢？”

欧阳讽凌眨了眨眼，视线移到右侧座位，空的，没人。

“不知道。”

鄞棂深吸一口气：“那你还不快去找！”

“哦。”

欧阳讽凌站起来，胡乱揉了把自己的头发，走了出去。

鄞棂重新挂上她的招牌微笑：“上课了昂，都起来了。”

教室里的声音已经离得很远了，欧阳讽凌漫不经心地往下走，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没找到手机，烦躁地“啧”了一声。

秋风裹着燥热的夏意，又添了几分凉，吹得江约一个激灵：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现在多少是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罕见地没有立马放弃——虽然他之前的座右铭还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面前的矮树里。

碍于身高优势，他塞不进去，只能伸出手，试探性地勾勾手指。

掌心贴上一片温热，猫学长把脑袋搁在他手上蹭蹭，很是享受的样子。

这是顾轻书在她家门口捡到的猫，叫书崽，本来想自个儿养着，奈何朋友圈没屏蔽学生，在一句接一句的哀求下抱到了学校，成了安阳一中真正的校宝。

虽然书崽毛茸茸的挺舒服，但是实在是太痒了，江约收回手，改成慢条斯理地摸。

“啪。”

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在他手上，江约抬头，又一滴落在他眼下，顺着脸颊滑下去。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是躲在这偷偷哭啊。”

头顶上传来少年戏谑的声音，江约立马把头低下去，就差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少年白皙的后颈，轻轻一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被迫抬了起来。

江约挣开，还没说话，书崽先炸了毛，龇牙咧嘴地对着欧阳讽凌哈气。

“……这猫崽子被你收买了？”

“没有。”

灰色的水泥地一点一点变深，江约抱起书崽，刚站起来，眼前一暗，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欧阳讽凌扣住他手腕，拉着人往教学楼跑。

雨下得大了，江约把头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裹在书崽身上。

高二级教学楼的地上踩了好几个湿答答的脚印，江约蹲下，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铺在他腿上，书崽跳了下来，撒腿就朝着一楼办公室跑去。

欧阳讽凌摸了摸自己湿透了的头发，把江约拽起来，少见的狼狈：“吹风机在哪？”

江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办公室有。”

“…………算了。”

欧阳讽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扯回来，盖在头上胡乱擦拭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开了慢动作似的，惊悚地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一手按在江约肩上，问他：“你刚刚拿的什么裹那只傻猫？”

“你的外套。”江约诚实道，还要补充一句：“才不是傻猫。”

欧阳讽凌有点崩溃，指着自己的头发，又问了一句：“有毛没？”

“什么？”

“啧，有猫毛没？”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行吧。”欧阳讽凌妥协了，勾住江约的脖子把他拉近，有点不自然地说：“那什么，你……你去帮我借个吹风机呗。”

江约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眼：“你有病？”

“怎么还骂人呢你？”

“我跟你一起淋的雨，我也湿透了，要借一起去。”

“不要，我不去。”

江约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瞪大了：“不是，你该不会是怕老师吧？”

欧阳讽凌：“瞎说。”

江约不信：“那一起去。”

“不去。”

江约摊开双手，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欧阳讽凌：“…………”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吧，我确实有点怕老师。”

江约笑起来，被恼羞成怒的某人恶狠狠地揉了一下脑袋：“怎么没淋死你？”

“去你的，我最讨厌下雨了。”

尤其是跟你一起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