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时青竹和谢怀舟在一起的第七年。
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
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高三一班,时青竹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像现在的他们一样,青涩面庞上挂满对未来的期望,只希望时间走得快点,再快点,让他们快些变成大人模样。
可是她现在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好让青春这本回忆录,记载更多他们的笑颜。
“时老师!”许肆年和程映跑过来。
时青竹笑起来,揶揄道:“不叫时姐姐了?”
“哎呀。”许肆年理直气壮地叉腰:“我现在可是高贵的十八岁高三生,哪能这么没大没小?”
“是是是,我们小年糕已经是大人了呢。”时青竹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轻声道:“阿年长大啦。”
“以后,阿年跟阿随都要好好的呀。”
许肆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抿出一抹羞涩的笑:“嗯。”
程映不乐意了,扁扁嘴,有点幽怨:“时姐姐偏心。”
时青竹雨露均沾,也揉了揉她的脑袋:“映崽也要好好的呀。”
许肆安站在操场上,离得有点远,听不见她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只是拿了个喇叭大喊:“拍毕业照了!”
“走走走。”时青竹一手牵一个,朝着那边跑去。
操场上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高三一班的男生们正呼哧呼哧地搬着桌椅。
女生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看到走过来的时青竹,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肖薇抱住时青竹的胳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蹭蹭,没说话。
时青竹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这是怎么了?”
肖薇小嘴一撇,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想到毕业了就看不到时姐姐了,我就好难过哦。”
“对啊对啊,还有谢老师呢。”
“呜呜呜老师我舍不得你们。”景离也抱住时青竹,满脸的不开心。
时青竹挑眉:“这么久了,你们狗粮还没吃够啊?”
“哇啊啊啊!”肖薇一下就把她的手撒开了:“杀人诛心!”
“我可去你的了吧。”程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不远处的宋杳道:“你男朋友可还在那兢兢业业搬桌椅呢,要不我等会跟他说你想分手?”
肖薇吓得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还心虚地往宋杳的方向看了一眼,确保他没听见,才凶巴巴地睁大眼睛,压低声音:“你要死啊。”
程映无辜地笑笑:“我看是你要死。”
肖薇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我可不敢再提分手了,上次开玩笑提那一嘴,他生了一个星期的闷气,好不容易哄好的。”
“哈哈,该,让你嘴欠。”
肖薇抖了一下,听到班长柳习在喊集合拍照,又看到宋杳在朝她招手,拉了下许肆年的袖子。
“干嘛?”
“江大校草叫你呢。”
许肆年瞥她一眼,没拆穿:“哦。”
时青竹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会儿,端水般地同时捏了捏她们的脸:“走吧,拍照。”
依照惯例,女生是在前的。
但高三一班的班主任程苢就不干,她让女生站在桌子上面,男生在下边站着。
程映就站在向叙后面,体验了一把俯视他的感觉,笑眯眯地突然伸手放在他头顶。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就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踮了踮脚,额前的碎发都被压下,遮了眉眼,看起来分外无辜。
程映得意地哼哼,被程苢瞪了一眼,立马怂唧唧地蹲下,整个人缩在向叙后面,惹得时青竹笑个不停。
谢怀舟姗姗来迟,被众人好一顿起哄。
柳习“哇”了一声:“谢老师好帅!”
谢怀舟毫不谦虚:“那是。”
江随帮他补上:“不帅怎么跟时老师谈恋爱?”
“哎,啧,胡说。你们老师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时青竹抗议。
谢怀舟垂下眼,似乎连头上那对看不见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有些委屈:“不喜欢吗?”
他扯了下身上的衣摆,又重复一遍:“不好看吗?”
竹篁绿的长裤,上身是一件纯黑色短袖,谢怀舟本来就白,这一身衬得他像在发光。
莫名的,时青竹想起高一刚转学过来时,他们见到的第一面。
当时匆匆擦肩而过,留下的唯一模糊的印象便是那人身上淡淡的柑橘调清香和在阳光下白到发亮的肤色。
谁都想不到,多年后再站在操场上,他们早已成了相依相守的恋人。
时青竹有点恍惚,又感觉有点奇怪。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嗯。
白色短袖搭竹篁绿的短裤。
“......”
时青竹突然笑了一下,这人...
这么久了,还是熟悉的配方。
谢·心机·怀舟几步走近,淡淡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高三一班众学子们齐刷刷把头偏了过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时青竹看得一愣一愣的,身边传来谢怀舟的轻笑声,手心被塞进一个硬硬的东西。
时青竹摊开手,是一颗柠檬糖。
“你干嘛呀?今天走的是怀旧风?”
谢怀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这么想...也可以。”
时青竹拆了糖纸,把糖抵在谢怀舟唇边。
谢怀舟下意识张嘴,随即,舌尖触到一抹温热。
时青竹“唰”地一下把手指抽了出来,恶声恶气:“酸死你!”
其他老师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程苢招呼他们过去,时青竹像找到了救星,落荒而逃般冲了过去。
谢怀舟就愣愣地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顶着一众人的目光慢慢悠悠走过去落座。
陈棚速扛着他的相机,高声喊:“准备好了没?”
柳习扯着嗓子喊回去:“好——了——”
程映小声吐槽:“这两人在比谁声更大是吧。”
陈棚速又稍稍矮了下身子,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高三一班——”
“毕业快乐!”
许肆年又喊了一句:“谢谢老师!”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道:“后会有期!”
............
拍完照,就该回教室了。
时青竹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要造反是不是?”时青竹佯怒,伸手捏许肆年的脸。
许肆年才不怕她,倒是乖乖任她蹂躏:“时姐姐在说你自己?”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捏着嗓子模仿谢怀舟:“兔子~宝宝~”
“哎呀!”时青竹捂住脸,就地蹲下。
“时老师脸红啦。”肖薇大笑,拿出手机对着她拍。
时青竹缩成一团,偷摸发消息求助程苢。
没一会儿,程苢就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班主任的威压不是盖的。
一句平平淡淡的“你们在干什么?”,把这群小混蛋吓得作鸟兽散。
偌大的操场上,只剩时青竹一个人。
她站了起来,看向小树林边的那间小屋,红瓦白墙,是她和安阳一中最开始产生羁绊的地方,也是...她和谢怀舟第一次重逢的地方。
面前枝繁叶茂的香樟,挂满安阳学子们一字一句虔诚写下自己梦想的红绳,也见证了时青竹和谢怀舟热烈灿烂的少年时代。
如今,她又一次站在了这棵树下,抬眸看随风飘扬的红绳海,身后传来少年清沉带笑的声音,伴着他独有的、浅淡的苦橘香,轻缓地裹住她:“时青竹。”
她回头,谢怀舟颀长挺拔的身影撞进她眼底。
少年唇角弯着温柔的笑,意气风发,一如从前他每次看向她的模样。
谢怀舟一步一步走近,时青竹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等人走到自己面前,时青竹慢慢伸出左手,手背朝上。
谢怀舟怔了一下。
时青竹眨了眨眼睛,轻声问:“你觉不觉得,我手上有点空?”
谢怀舟有点无奈,又很高兴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是有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单手打开,尾指勾出里面的戒指,把盒子塞回口袋里,才慢慢把戒指往她中指上套。
戴完了,他也不松手。时青竹轻轻晃了下:“怎么了?不准备还给我了吗?”
谢怀舟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执起她的手,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手背。
“盖章了。”谢怀舟伸手环住时青竹的腰,将人拉进怀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就被他贴在自己心口。
“盖章了是什么意思?”时青竹挑眉。
谢怀舟俯身,又是一下亲在她脸颊。
“这里也盖章了,你是我的了。”
“那你呢?”
“我是你的。”
时青竹把他推开。
谢怀舟有点震惊,有点委屈,垂着头站在原地。
时青竹叫他:“谢怀舟。”
“干嘛?”
“手。”
谢怀舟眼睛一亮,立马把手伸过去。
时青竹从他身上摸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戒指。
“笨蛋,你不用戴吗?”
“要戴的。”谢怀舟又抱住她,脑袋埋进她颈窝里,轻轻蹭蹭,闷声闷气:“这样,我就是你的了。”
这样,我们就永远绑定在一起了。
同赴山海,共度余生。
“年年岁岁,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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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突然掉落的阿行的告白信:
时同学,你太美好了。
你漂亮的眼睛;
啜泣时被泪水濡湿的睫羽和略红的眼尾;
俯身时从肩头倾泻而下的青丝,
和低头时后颈的那块凸起;
你右手腕内侧的浅棕色小痣;
被风吹动的碎发;
睡醒后脸侧的压痕;
笑时露出的尖尖的虎牙,
和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模样;
你撑着我肩膀翻过去的那一瞬间,
单薄身影撑起了一片天。
我爱你永不屈服的坚定,
爱你对抗世界的勇气;
..................
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温柔又强大的时青竹。
我时常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有你,因为能与这样美好的你相知相恋、并肩同行。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