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被风吹动,哗啦啦地翻到了高中生活的最后一页。
安阳一中校门口,满是怀揣着希望的少年。
三年苦学,只为今朝。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快到让人难以察觉。只是在放下笔的瞬间,时青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青春便这样被画上句点。
停止答卷的广播响起,时青竹整理好物品,下意识抬头去看斜前方那个身影。
少年的脊背挺得很直,身形不复初见时的青涩,而是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广阔。
谢怀舟似有所感,回眸对望,少女脸上清浅的笑也染上他的面庞。
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少年们隔着一条过道弯眸对视,沉静美好,连光也格外偏爱这样的画面,藏进风里洒到他们的发梢、肩颈,最后躲进每个人的眼里,点亮他们对未来的期许。
出了考场,看着那扇厚重木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把阳光都锁在教室里,时青竹莫名舒了一口气。
都结束了。
无论舍得与否,那些或欢乐或难过的记忆,都随着阳光被这扇门永远封存,也将永远地埋藏在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少年的心底。
无论结果如何,满意也好,失望也罢,都结束了。
耳畔是微风拂过枝叶细微的沙沙声,混在风中的,是终于解脱的欢欣笑闹和从不同人口中喊出的、她的名字。
时青竹心上那点淡淡的伤感随风飘散,她笑着回头,迎接那群奔向她的少年。
过去已过去,未来还未来,她只想好好享受现在。
“桉桉!”林榆一头扎进她怀里,身上带着风的凉意,驱散时青竹周身的燥热。
“终于考完了,累死了。”迟声嚷嚷着,把书包很潇洒地往肩上一甩,问:“咱明儿上哪玩?”
“明儿回学校。”韩径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顾姐说的。”
“啊。”迟声嚎了一声,立马挨了林妤韩一脚:“鬼叫什么?”
杨异检伸了下腰,如释重负:“终于考完了,反正明天才回学校……”
江约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我们去骑车吧。”
程预勾着笑:“天天骑车来上学,你还没骑够啊?”
杨异检“哎”了一声:“一句话,去不去?”
谢怀舟手按着自己的后颈,一下轻一下重地摁:“走呗。”
远远望见高三一班的同学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时青竹背上书包,勾了勾手,他们就犹如泉水般涌过来。
“班长班长,我觉得我写得特别好。”他们叽叽喳喳围在时青竹身边,讨论着自己的答题情况。
时青竹笑得眉眼弯弯:“考得这么好得有奖励啊,班长带你们团建去。”
“好耶,班长万岁!”
谢怀舟佯怒:“好啊你们,有了时班长就不要谢班长了?”
“哪能啊?”俞途好脾气地笑笑:“谢大班长准备给我们什么奖励?”
谢怀舟挑了挑眉:“谢大班长请你们吃烧烤。”
又是一阵欢呼。
时青竹往后退了两步:“海边烧烤走不走?”
说完转身往校门口跑去,还不忘回头喊:“想来的跟上。”
校道上一群少年肆意奔跑着,脸上洋溢着的是青春独有的朝气蓬勃的笑。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顾姐姐!”
顾轻书站在校门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摸摸时青竹的头,笑道:“毕业快乐。”
林榆在一旁吱哇乱叫地抗议:“我也要抱抱!”
“好好好。”顾轻书和女生们都抱了一下,又和男生们击掌。
“好了,考完就都回家去。”
陈淼淼还抱着顾轻书的胳膊:“不回不回,班长要带我们去玩。”
顾轻书闻言,看向两个班长:“你们要上哪去?”
时青竹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林妤韩跟苏临欣咬耳朵:“桉桉像江湖骗子。”
苏临欣:“再贴个山羊胡就是江湖老神棍了。”
时青竹幽幽回过头:“我听到了。”
江约有点急,扯着他哥衣摆直拽。
江戌闹心地扶额,出声道:“还走不走了?”
谢怀舟:“走。”
他勾住时青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拉:“老师再见。”
一班的人反应快,立马跟上:“老师再见!”
顾轻书失笑,在他们后面喊:“注意安全!”
“知道啦——”
一旁的随遇安扶了扶眼镜,弯下腰,把下巴搁在顾轻书肩膀,嘟嘟囔囔地抱怨:“老婆,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顾轻书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嗯,手感挺好。
“走啊走啊。”她笑着去牵他的手:“我们回家。”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正正好碰上高三一班诸位学子骑着单车出来。
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徐翼怪叫一声:“我靠,顾姐你什么时候脱的单!”
顾轻书脸红得不行,往随遇安怀里躲,偏偏某人还浑然不觉,一本正经道:“早就在一起了。”
徐翼接着问:“那你们怎么不说?”
随遇安淡淡一笑:“怕你们晚上回家吃不下饭。”
“我靠!”一班众人大怒,直呼杀人诛心。
顾轻书慢吞吞地补刀:“你们每天吃这么多狗粮还嫌不够饱?”
林榆坐在程预的单车后座上,抱着少年的腰笑得直抖。
朱勤抓狂道:“你们这群可恶的小情侣!”
随遇安再补一刀:“我们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班学子们一边吱哇乱叫一边骑得飞快,脚踏板都快蹬出火星子了,生怕逃离不了身后的狗粮暴击。
时青竹和谢怀舟淡定地骑着车经过:“祝你们百年好合。”
顾轻书的脸更红了。
…………
阳光,微风,海边,沙滩。
相片定格的那一瞬间,迎面飞来的排球精准击中程预额头。
“韩、径!”
他咬牙切齿地放下相机,抓起地上的排球就丢了过去。
韩径侧身躲过,苦哈哈地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预冷笑,掐着他后颈把人往地上按:“我信你才有鬼。”
“阿行!救我啊!”韩径发出哀嚎。
谢怀舟露出一个温柔到诡异的笑:“不想救。”
他转了转手腕,朝他们走过来。
韩径试图唤醒谢怀舟仅剩的那点良知:“阿行,阿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对吧?”
可惜谢怀舟对他没有半点留情:“当然了,好兄弟就是用来疼的嘛。”
林榆听着那边传来的惨叫,眉心突突地跳。
原来是这么个疼法。
江约挽了裤腿,和时青竹互相泼水。
迟声从旁边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江约喊他:“阿声,过来。”
迟声刚走近,两捧水劈头盖脸泼了他一身。
“我靠!你们两个混蛋!”迟声不甘示弱地反击。
一旁看戏的杨异检和江戌也加入战场。
迟声后背一凉,转过头,林妤韩歪着脑袋笑得人畜无害。
“你也是混蛋!”
俞途在专心致志地烤东西,看见庄可可走近,很自然地递出去一根:“可可,牛肉串。”
庄可可愣了一下,腼腆地笑笑,接过:“谢谢。”
她的手有些抖。
咸腥的海风卷过,微凉。
俞途眨了眨眼睛,问她:“你冷吗?”
“不、不冷,我先走了。”
庄可可慌乱地摇头,逃也似的跑开了。
疯玩了一个下午的后果就是,隔天高三一班所有人都光荣地迟到了。
一班五十三个人齐刷刷进了礼堂,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往他们的位置上走。
领头的时青竹和谢怀舟反而最是淡定,泰然自若得地跟白复打招呼:“早上好啊校长大人。”
白复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
等到高三一班所有人坐好了,白复才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各位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时青竹偷偷摸摸在下面吐槽:“不还是得说这句。”
白复瞪了她一眼,时青竹吓了一跳:校长什么时候会读嘴型了。
“今天,为了庆祝高三学子们高考结束,顺利毕业,我校特别举办了这次欢送会。”
白复简单讲了一两句,就把担子丢给了倒霉催的大冤种们。
“接下来,就有请高三一班的两个班长:时青竹和谢怀舟,上台发表感言。”
随遇安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的掌声震耳欲聋。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时青竹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又我们啊?”
谢怀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完了完了,这没提前说啊,我没备稿啊。”
时青竹捂着脑袋:“整这出,老白铁定也没稿子。”
事实证明,时青竹还是太了解白复了。他不仅没提前写稿,还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奴役他们两个一次。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时青竹闭了闭眼,神情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上吧。”
谢怀舟和她并排走上演讲台,对上白复幸灾乐祸看过来的视线,在心里骂了他两百遍。
上了台,时青竹看着台下乌泱泱一大群人,手往后抓,只摸到了两根长长的发带。
她想起来自己今天盘的是公主头,夹了一个绿色的蝴蝶结,拽不了头发,倒是能霍霍一下长度到膝盖窝的蝴蝶结带子。
白复在下面超刻意地咳了好几下,时青竹终于拿起话筒:“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想必也不用再自我介绍了,大家都认识我们吧?”
高三级的都特给面子,尤其是高三一班,一个个扯着嗓子拖着长音喊:“认——识——”
时青竹笑弯了眼,手掌下压:“低调低调。”
“啧。”白复很不满:“还给她装上了?”
随遇安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我说校长啊,你都这么坑她了,还不让人装个逼啊?”
这一幕叫时青竹看了个正着,她在心里偷着乐,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那什么,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是被临时拉上来的,我也没什么想说的,接下来还是听听你们谢大校草的心声吧。”
谢怀舟就在一阵起哄声中接过话筒:“我确实有话要说。”
他拉住时青竹的手腕,顺着往下,勾住她纤细的指节,直至十指相扣。
台下的声浪一阵盖过一阵,谢怀舟紧紧牵着时青竹的手,一向冷冰冰的脸上挂着晃眼的笑,再开口,清沉声线也浸透笑意,宣布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喜讯。
是的,他们终于官宣了。
台下的校友们欣慰点头:“妈妈,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哒!”
时青竹凑近,清冷的声音顺着话筒被扩散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七年后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
“卧槽!”
时青竹这话直接将气氛推向高潮。
一片嘈杂声中,突然响起伴奏。
时青竹和谢怀舟面面相觑,再看白复那一脸“不用谢”的表情,相视一笑。
顾轻书适时递来另一个话筒,时青竹接过,再转身,目光撞进少年清澈的眼底,漆黑的眸瞳里是她的身影。
他们在高朋满座中十指紧扣,共同唱出代表他们青春岁月的最后一首歌: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青春是本回忆录,记载着一个又一个盛大而又漫长的夏天。
记载着那个以我们为名的夏天。
有人说,年少时的朋友,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
而他们,不仅收藏着彼此的青春,还要一点一滴地收藏着彼此接下来的人生。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的青春未完待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