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桦川和沈梦回来了。
笼罩着的层层阴云被撕开一道口子,温暖阳光久违地照射进时青竹心底。
时家父母回来的第二天,时墨边也出院了。
远在安阳的谢怀舟终于接到时青竹的电话,看到来电人显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片刻后,谢怀舟才伸直了手,有点抖地划了接听。
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谢怀舟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兔子?”
电话那头很安静,谢怀舟就又叫了一句:“宝宝?”
时青竹终于出声,只说了一句:
“谢怀舟,我好想你。”
谢怀舟急得语无伦次,时青竹就在那边笑,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
时青竹说:“谢怀舟,我想见你。”
谢怀舟轻声应她:“好。”
电话被挂断,谢怀舟放下手机,眼尾早已湿红,桌面上洇了一点水痕。
…………
时青竹刚醒,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缓冲了两秒等开机,然后跑去开窗。
她的窗户正对着大门处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一打开就能看见。只是今天,树下多了一个白衣黑裤、身形颀长的少年。夏天的阳光特灿烂,被枝叶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洒在他身上,衬得那人白得发光。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扫过他低垂着的眉眼。时青竹眨巴眨巴眼,恍惚地想,谢怀舟的头发是不是长了。
“谢怀舟!”
谢怀舟被人扑了个满怀,鼻腔盈满少女身上独有的浅淡青柠香,有点苦,还有点涩。
他突然鼻子有点酸。
时青竹在他怀里埋着,又蹭了蹭,抬起头去看他的脸,一双潋滟桃花眼盛着晶莹的光,漂亮得不行,像漫天星辰都碎在她眼里,闪得谢怀舟的心脏也开始发酸。
“在想什么?”时青竹的声音很轻,打着转地飘进谢怀舟耳朵里。
“我在想……”谢怀舟一手按在她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脸,语气多少有点幽怨:“时青竹是世界上最坏的混蛋。”
时青竹脸上挂着干净的笑,任他一下轻一下重地揉捏:“那你还喜欢我?”
谢怀舟双手都环上时青竹的腰,俯身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狗一样不住嗅闻,声音闷在她耳边:“喜欢你,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时青竹想,谢怀舟是天底下最傻的笨蛋。
“你这么黏人的?烦死你了。”时青竹拿手去摸他的头,软软的发丝勾着她的手指。
“烦也没用。”谢怀舟温热的呼吸洒在时青竹的锁骨,有点痒,但她没躲。
谢怀舟好幼稚的在她肩颈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反正我就赖上你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甩开我。”
时青竹倒吸了口凉气,没好气地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属狗的啊你。”
谢怀舟哼哼唧唧,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时青竹叫他:“谢怀舟。”
“嗯?”
“起来了。”
谢怀舟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手却没挪开。
时青竹歪着头看他:“会接吻吗?”
谢怀舟愣了一下。
时青竹才不跟他废话,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扯近,谢怀舟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时青竹就抬着脸凑上去,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少年冰凉的唇。
直到时青竹将人推开,相贴的唇瓣分离,谢怀舟才反应过来,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远处看就像一颗呆滞的苹果。
时青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捂着脸把脑袋埋进谢怀舟怀里cos鹌鹑。
谢怀舟任她抱着,过了会儿,又一言不发地把人从怀里剥出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尖,指腹摁在少女殷红的唇瓣,一双墨黑的眸子锁着她的脸,清沉嗓音掺了哑:“跟谁学的?”
“没谁。”时青竹可诚实:“我第一次亲人。”
谢怀舟脸上的冰就化了:“嗯。”
谢怀舟按着她的唇,眼神暗了暗。
时青竹张口咬他的指尖,谢怀舟突然收回,手伸到她背后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低头含住她的唇。
舌尖相触的一瞬间,时青竹下意识地往后躲,谢怀舟还要追过来,不放过她。
时青竹含含糊糊抗议:“唔……”
谢怀舟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自己半睁着眼去看她的脸。
等到谢怀舟松开她时,时青竹已经被亲得有点晕了。
谢怀舟又凑过去,一下一下地亲她的眼尾、鼻尖,然后又移到唇角,慢条斯理地咬。
时青竹晕晕乎乎的贴在他怀里,还是下意识往后面躲。
谢怀舟掀了掀眼皮,看她躲,也没拦:“不喜欢?”
时青竹嘟囔:“好奇怪。”
“多亲亲,习惯就好了。”谢怀舟又把人扣回来。
时青竹捂着下半张脸,誓死捍卫自己嘴唇的安全:“你就不能不亲吗?”
“不能。”谢怀舟面无表情:“我忍不住。”
时青竹就踮着脚去捂他的嘴。
“非礼勿亲啊非礼勿亲。”
谢怀舟好笑地看着她:“孔子知道你篡改他的话吗?”
时青竹呲牙,把手收回来,后撤了一大步:“滚。”
“不滚。”谢怀舟走过去牵她的手,转移话题:“大周末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时青竹瞪他:“因为你来了。”
谢怀舟无辜道:“我以为你会赖床。”
时青竹垂着头,一脚把地上的小石头踢得老远:“习惯了。”
其实没有过了很久,时青竹看起来与先前并无差别,但不知不觉间,有些东西就是改变了。
短短两个多月没见,竟恍如隔世。
时青竹眨了眨眼睛,开始扯皮:“我跟你说,潘改前几天被请家长了。”
谢怀舟顺着她的意,问:“为什么?”
“因为她又在学校搞事呗。”
时青竹笑起来:“让人帮她写作业,结果因为字太好看了不像她的狗爬字,被他们老师看出来了,然后就被请家长了。”
谢怀舟弯着眸看她。
时青竹突然又敛了笑意:“你知道她家长是谁吗?”
“谁啊?”
“潘楚。”
谢怀舟的脸冷了下来:“潘楚?”
时青竹把谢怀舟拉进屋里,她爸她妈她哥都去公司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哦,现在多了个谢怀舟。
时青竹径直将他拉上五楼,在小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
谢怀舟问:“怎么回事?”
时青竹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急着讲,反而问他:“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还好吗?”
谢怀舟就简述了一遍。
时青竹绷着脸,神情冷淡:“欧阳讽凌?”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跟你说件好玩的。”
“怎么说?”
“我哥的人昨天刚查到,潘楚是潘改的堂哥。她还有一个亲哥哥。”
谢怀舟眯了眯眼睛,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欧阳讽凌。”
“欧阳讽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人陈述,一人带疑。
时青竹接着说:“他是跟着她妈妈姓,但在他们家,真正能做主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他们的小叔叔,潘构。”
谢怀舟面无表情地“哇”了一句,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干嘛?”时青竹看他,有点无语。
好傻。
好煞风景。
一点紧张刺激的氛围都没有了。
谢怀舟尴尬地咳了一下:“那什么,我调节一下气氛。”
时青竹一头黑线:“大可不必。”
“说正经的,他干嘛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整我们这么多人?”
时青竹打了个哈欠:“好说好说,我现在就两种猜测。”
“第一,他是想吞了时家。”
“第二呢?”
时青竹冷下脸:“第二,他够胆,也够贪心。”
“他想把我们几家都给并了。”
“但是。”时青竹话锋一转,真情实感疑惑起来:“我就想不通了,这个欧阳讽凌为什么就非得缠着小江?”
她皱了皱眉:“这哥不会是弯的吧?”
时青竹越想越不对劲:“小江跟我们玩得都好,为什么欧阳讽凌偏偏最看不惯小卷毛?”
谢怀舟本来想说她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但又开始不自觉地顺着她的思绪接下去:“难不成,他吃醋了?”
“卧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意味。
时青竹直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怪叫一声就要给江约打电话。
谢怀舟还算理智在线,按住她的手:“这话题是不是有点偏得太偏了?”
“小江是不是直的我们还不知道,再说他和欧阳讽凌早掰了,说这茬也是白让他闹心。”
时青竹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把手机一丢,离家出走的智商也回来了,又开始说正事儿。
两人通完气,才惊觉潘构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谢怀舟揉着太阳穴,头痛道:“这次我们几个可搞不定了,叫你哥来吧。”
时青竹深表赞同,又摸起手机,给时墨边打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时青竹又问起其他人的近况。
谢怀舟说林榆的病好了些,江戌、杨异检、韩径和迟声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林妤韩的身上还是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血痕。
江约一直很愧疚,说都是因为他,杨异检和江戌才会遭这些罪。
“还好。”谢怀舟沉声说:“欧阳讽凌找的那群人是专业的,有分寸,不然小卷毛和大江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
时青竹听着听着就眼眶发红,鼻子一皱,眼泪就淌了下来。
谢怀舟抬手去接,有点无奈:“我发现,你变得好爱哭哦宝宝。”
时青竹拍开他的手,湿红的眼睛瞪圆,真成兔子了:“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谢怀舟手握成拳抵在鼻尖,声音略显心虚:“哪爱哭了我?”
时青竹轻哼一声,拆台拆得毫不留情:“打电话那天,我听到了,你在偷偷哭。”
谢怀舟挠了挠脸,破罐子破摔道:“我就哭,怎么样?”
他耍赖地躺倒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时青竹的腿,脸埋在她小腹处,赌气一样不说话了。
时青竹被濡湿的眼睫还挂着泪珠,一下一下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这么娇气啊谢怀舟?”
谢怀舟“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仰躺着往上看,和时青竹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在笑:“说一句都不行?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谢怀舟是惯会得寸进尺的:“那怎么了?反正你喜欢我。”
“行行行,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时青竹一手捏一边,把他的脸都扯的有点变形。
谢怀舟嘟嘟囔囔地喊疼,时青竹就不扯了,改成摸摸他的脸。
指尖拨开少年额前过长的碎发,时青竹手指抵在他眉心,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谢怀舟任她看,还把脸抬了抬。
时青竹失笑道:“干什么?”
“好看不?”谢怀舟特别善解人意:“好看你就多看一会儿,我不收钱。”
“哇塞,你这么自恋的?”
谢怀舟振振有词:“这叫什么自恋?明明是对自己颜值有准确的认知。”
“那你好有自知之明哦。”时青竹感觉自己在哄小孩。
谢怀舟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神情很严肃:“宝宝。”
时青竹云里雾里的:“嗯?”
谢怀舟认认真真和她对视:“我问你啊,抛开我的脸不谈……”
“不谈。”时青竹不带犹豫的。
谢怀舟幽幽看了她一眼,很不高兴:“哎呦你先别说话,抛开我的脸不谈……”
时青竹斩钉截铁:“抛不开。”
谢怀舟真委屈了:“可恶的唯颜值主义。”
“谢谢。”时青竹坦然道。
谢怀舟:“我讨厌你!”
时青竹:“我喜欢你。”
“…………”谢怀舟没辙了,“啪叽”一下把自己摔到时青竹身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闷闷地撒娇:“我也喜欢你。”
然后又补充一句:“我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你。”
时青竹不跟他争:“行。”
谢怀舟又生气了:“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时青竹在心里默默“哇”了一句。
谢怀舟还抱着她不撒手,时青竹戳戳他的脸:“你好难哄啊谢怀舟。”
谢怀舟把她的两只手都扣住,稍稍退开了点,低头去咬她的唇。
时青竹口齿不清地发表意见:“……唔……别亲了……要肿了……”
谢怀舟直接装听不见,反倒加重了力道。
时墨边接到时青竹的电话,马不停蹄往家里赶,一进门找不到她,上了楼才看见自家宝贝妹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谢怀舟压在沙发上亲。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时墨边脸色阴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两人被吓了一跳。
谢怀舟起身,被时墨边送了个爆栗。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不敢叫出声。
时青竹想笑,但还是拉着谢怀舟的手,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
时墨边冷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时青竹没有一点早恋的自觉:“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在谈恋爱。”
时墨边双手抱胸,无情吐出两个字:“太早。”
然后又是两个字:“不好。”
时青竹理都不理他:“哦。”
时墨边顶着一脑袋问号去逮她:“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时青竹一溜烟窜进房间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房间里传来清晰的反锁声。
客厅里,谢怀舟和时墨边面面相觑。
谢怀舟又乖又不失尴尬:“墨边哥。”
时墨边重重“哼”了一声:“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妹拐走了。”
谢怀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心说我要是告诉你是你妹妹主动要跟我谈恋爱的,那你不炸了吗?
时墨边也不跟他废话:“我就一句话,敢欺负她你就死定了。”
谢怀舟狂点头。
时墨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去敲时青竹的门:“你,三秒之内给我滚出来。”
还不到一秒门就开了,时青竹乖乖巧巧站在门后,一脸无辜。
见时墨边面色稍霁,时青竹放心大胆地滚到沙发上:“大人您请讲。”
时墨边喝了口水:“潘家那边交给我,你们别管了。”
“还有。”时墨边顿了顿:“你们,悠着点。”
时青竹一大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艰难地咽下去,瞪着她哥:“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吗?”
时墨边:“……你什么意思?”
时青竹扳回一城,心情美滋滋:“不告诉你,自己问我嫂子去。”
时墨边脸有点红,连着咳了好几声:“那个,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哦。”时青竹拉着长音应他,在她哥抬起手要制裁她之前紧急揣了手机拉着谢怀舟出去了。
时墨边瘫在沙发上,手机刚拿出来就看见了江朝暮的消息。
[朝木]:我讨厌你。
时墨边脸上漾出笑意,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不过时墨边看不见她的脸。
他失笑道:“怎么对着地板?”
“我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啊。”时墨边笑着,话里话外全是宠溺:“乖宝宝,不要撒娇。”
江朝暮的声音软绵绵的:“我没撒娇。”
时墨边哄着她:“乖,把摄像头转过来,我想看看你。”
江朝暮没说话。
下一秒,一张温柔如明月的脸出现。
“时墨边。”江朝暮叫他,有点羞恼:“我腰好酸,全怪你。”
时墨边笑得如沐春风:“我下次注意。”
…………
谢怀舟边走边问她:“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时青竹拿她哥的话堵自己男朋友:“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谢怀舟搬出事实论据:“我还比你大两个月。”
时青竹:“老年人别多管闲事。”
谢怀舟怒了,把头一转,不理她了。
时青竹:…………
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