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线系着巨轮,命运轻轻一扯,它便毫不留情重重碾过。
林榆忧思成疾,三天两头生病,干脆请了长假在家休息。
林妤韩严重失眠,身上伤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从手臂、腰侧蔓延到脖颈。
程预医院学校林家三点一线,还要抽空安慰消沉度日的谢怀舟,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每个人心头上都笼罩着一团阴云,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开。
时光荏苒,昼夜不停更替,不知不觉,墙上挂着的日历已经只有薄薄几张了。
林榆在家休息,韩径迟声还在住院,程预每天一放学就跟谢怀舟徐翼朱勤往医院跑,林妤韩独自回家。这些天,只剩江戌江约和杨异检还在一起走。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这天终于停了。
晚自习下课,已经九点半了。
三人一路无言,只是埋头走着,头顶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蝉鸣,更多的是风穿过,叶也跟着动,窸窸窣窣的。
走到他们曾暴揍潘楚的巷子口,江戌没忍住往里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朝着他们走过来。
江戌愣了愣,拿手肘碰另外两个人,眼神示意他们往里看。
杨异检暗自掂量一下,对面人多,他们三个绝对打不过。
一番权衡利弊,他当机立断,一手拉一江就要跑。
没成想,刚转过身,后面又多了一群人。
杨异检和江约一人挡一边,把实际上打架根本不怎么地的江戌护在他们之间。
气氛剑拔弩张,两边人都在等。
等对方先动手。
僵持不下之际,巷子里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不打算开始吗?”
江约瞳孔剧烈收缩,这声音他们两个听不出来,但他跟那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是谁。
那群人扑过来,杨异检低声骂了句脏,猛地一拳撂倒一个。
对面人数太多,饶是江约和杨异检再能打也扛不住,更何况他们根本只是三个高中生。
江约形容狼狈的被压在地上,膝盖被粗糙地面上细小尖锐的石子扎得生疼。
巷子里很黑,男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居高临下看着江约。
他看都没看旁边同样被压着的两个人,只是“啧”了一声,很不满意的样子。
“谁让你们动他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说不是你指使的吗?
江约偏着头,不想看他。
欧阳讽凌也不恼,伸手扣着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
江约就垂着眼睛,总之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扣在脸颊的手越发收紧,江约疼得“嘶”了一声。
杨异检气得直抖:“你他妈放开他!”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重重踹了一脚,侧身倒在地上。
江约急了:“你干什么?!”
欧阳讽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话里话外满是浓浓醋意:“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江约人生中第一次说粗话:“关你屁事。”
欧阳讽凌怒极反笑:“好啊,好得很。”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背影在黑夜里掩着,身上那件白色校服都被暗色沾染。
江约被摁住,脸贴在男生脱下的校服外套上,地面潮湿的水汽好像透过薄薄的衣服直抵他眸中,不远处杨异检和江戌被按着打的画面都变得模糊。拳头落下带起的风声、哥哥和挚友痛苦的闷哼,进到他耳朵里,引起一阵一阵的嗡鸣。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江约闻到了很悲伤的气味,是雨后草地里散出的淡淡的潮湿,无孔不入地侵占他每一个感官,每一个细胞。
欧阳讽凌再回头,就看见江约半阖着眼,一滴泪很慢很慢地落下来,从眼角划过鼻梁,顺着脸颊掉到他的衣服上,晕出一点湿。
心脏闷闷的,突然一阵抽痛,逼得他不得不俯下身,把江约脸上的泪痕看得更清楚。
欧阳讽凌顿了顿,他第一次看江约哭。
江约被欧阳讽凌拎了起来,脸又被扣住,粗粝的指腹按在他眼下。
江约闭着眼:“你到底要什么?”
欧阳讽凌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我只想要你。”
“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他有些委屈,控诉江约的“罪行”:“可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杨异检,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我哪点比不过他?”
江约觉得这人疯了,真是疯了。
欧阳讽凌摸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蛊惑:“怎么样?跟我做朋友吧。”
江约终于抬起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他:“我答应了的话你就会放过他们对吗?”
“当然。”
“………好。”
男生很高兴,半拉半抱地把江约拽起来,眼睛亮得不行:“你真的要跟我做朋友了吗?”
江约转了转手腕:“当然……”
“是假的。”
欧阳讽凌的笑容僵住,江约一拳狠狠砸到他脸上:
“我去你大爷的!”
欧阳讽凌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变得很受伤:“你怎么能骗我?”
江约理都不理他,朝着巷子口大喊:“阿行!阿放!我们在这!”
谢怀舟和程预带着一群黑衣保镖冲进来,欧阳讽凌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是深深地看着江约,直到谢怀舟一棍子打晕他前面的人,才往后退几步,转身迅速消失在暗处。
杨异检和江戌被扶起来,江约轻轻碰了一下他们身上的伤,两人就疼得直抽气。
程预气得要命:“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孙子打得找不着北。”
…………
原本的十三个人,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徐翼朱勤唯二两个身心都正常的人。但看着周围一群病残,只怕是也好受不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