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竹变得很忙。
时墨边还在住院,时家父母也被拖住,偌大一个公司不能没有领头人,但一个才十七岁的孩子显然并不能服众。
虽然时岚的父亲、时青竹的大伯时桦山出面尽力帮衬着,但那群老狐狸精得很,也难对付得很,时青竹忙得焦头烂额,来自各方的压力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长时间不看微信,谢怀舟几人发出去的消息皆石沉大海。
偶尔一次的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倦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青竹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打不通的电话,等不到的晚安,陪着谢怀舟度过了半个学年。
欧阳讽凌依旧喜欢缠着江约,但江约不愿让与欧阳讽凌不对付的杨异检难受,对他或委婉或直接,总之就是不亲近。
时青竹的离开就像某种信号,而彻底撕裂平和假面的,是轻飘飘的一纸信件。
伴随那信件一起来的,是迟声和韩径受伤的消息。
信上除了一个地址以外什么都没有,等谢怀舟和程预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昏迷倒地的两人和地上好几处干涸的血迹。
病房外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他们只是出去打了场球,回来后却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折了右手。
林榆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害墨边哥的那个……”
程预沉默地抱着她,温热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
林榆终于崩溃,哭得泣不成声:“桉桉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办啊?”
林妤韩站在一边,总是挺得很直的脊背好像有点弯下去了,手腕处清晰传来痛感,她却恍若未觉,甚至加重了力道。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冲进鼻腔,林妤韩才如梦初醒,将手背到身后。
江戌环顾四周,苏临欣不在。
他拿着手机,点开微信又退出,并不想把消息告诉远在千里之外的苏临欣,即使只能瞒一时。
姐姐重病,她已经够难受了。
杨异检一拳砸在墙上,眼底已经攒满怒意。
江约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握着迟声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谢怀舟眼尾红得吓人,眼下是一片青黑。
半个学年没见到人,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愈发沉重,已经快要将他逼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马上去找她,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将她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融进骨血也没关系,那样才好,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但他不能。
如果他现在贸然前去,只会让时青竹徒增负担。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
回到家的当晚,林榆就发起了烧。
林妤韩没告诉他们,自己一个人忙活到下半夜。
隔天一早,林榆的烧就退了。
林妤韩煮了皮蛋瘦肉粥,在进门之前,她又把袖子拉长,直到盖住整只手,只剩手指还露在外面,才放心地端着碗进去。
林榆靠在床头。
她大概率又哭过,两只眼睛又红又肿,鼻尖和下巴也是通红,看着分外可怜。
林妤韩把粥放在床头柜。
林榆抓住她的手,林妤韩就顺势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林榆低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头没尾问了一句:“疼不疼?”
林妤韩顿住,强迫自己去看她的眼睛,表情很僵硬。
“……什么?”
“林妤韩。”
林榆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的妹妹,在林妤韩沉默的目光注视下,毫无预料地突然掉下一滴泪:
“我是你姐姐。”
林妤韩还是沉默着,只是眼眶红了。
林榆就抓着她的手,把袖子往上捋,露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心疼地伸手,轻轻触碰。
然后,又固执地重复一遍:“疼不疼?”
林妤韩低着头,好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字:“嗯。”
林榆就又哭了。
林妤韩也跟着掉眼泪,她很慢很慢地把脑袋埋进林榆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的对着姐姐撒娇:“疼死了。”
在这个深夜,有人卸下一切对外的伪装,在姐姐面前又变成那个很爱哭的笨小孩。
有人褪去幼稚的表象,也可以撑起保护妹妹的伞。
她们血脉相连,心跳同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分开的、彼此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林榆摸摸她的脑袋,头往后仰靠在墙上。
“妤妤,你还记不记得七岁那年妈妈说过什么?”
林妤韩的声音很闷,听起来又很远:“记得。”
妈妈说:
她们是共用一颗心脏的双子星。
既同生,亦要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