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人生怪谈是,当你过得足够顺的时候,就该出点什么事了。
原本时青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很多时候,越不相信的事情,反而越容易发生。
时墨边车祸住院的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波澜不惊的湖面,牵扯出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
…………
时青竹转学了。
这是高二下册安阳一中学子们接收到的第一个惊天大瓜。
校道上随处可闻讨论的声音。
谢怀舟冷着一张脸,无视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洗礼。
程预沉默着走在他旁边,少年身上的寒意如有实质,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彼时的谢怀舟,初尝亲人离世的悲痛,却被告知,他哥哥谢沉树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十五岁的程预看着十五岁的谢怀舟从崩溃痛哭,到冷静麻木,再到一言不发搞垮了那个害死谢沉树的家族,逼得其家主跳楼自杀,也不过半年光景。
谢沉树还在的话,现在应当已经大学毕业了。
谢怀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缠着让哥哥去买城北的桂花糕,他就不会为了赶时间而选择走大道,也就不会出车祸了。
可惜世界上没如果。
…………
时青竹站在风铃巷一中的大门前,盯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点恍惚。
时隔一年,她又回到了这里。
“桉桉——”
清甜女声划破愁绪,不远处,好几道穿着校服的身影飞奔而来。
时岚跑在最前面,一把抱住呆站着的时青竹,声音里有担忧,有心疼,更多是浓重到压不住的思念:“小宝,你怎么瘦成这样?”
时青竹埋首在她怀里,闷闷地叫她:“姐姐。”
许祎伸手摸摸时青竹的头。
她不擅长跟人相处,安慰人的方式也很笨拙,但好在他们都懂——懂她沉默的陪伴,懂她世界的规则。
时青竹朝她扯出一个笑:“一一姐。”
时岚是时青竹的堂姐,从小一块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
而许祎是时岚最好的朋友,二人形影不离,对时青竹来说,跟自己姐姐也没区别。
时青竹从时岚怀里退出来,一转头才看见温云映。
小姑娘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时青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却有人比她更快动作。
江树风轻轻抹掉女生的泪,见人还有要哭的迹象,叹了口气,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尖,无奈道:“哭什么?”
温云映的声音还透着哭腔:“就想哭。”
时青竹直接傻眼了。
等等等等,谁能来告诉她这俩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她从江树风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淡淡的温柔?
这诡异程度不亚于杨异检突然跟人撒娇,或者江约主动跟人吵架好吗?
“桉桉姐,温云映跟他在谈恋爱。”
时青竹被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回头看去,只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脑袋。
“哪来的非主流?”
“什么啊,是我。”男生走近,精致的五官跟温云映如出一辙。
时青竹终于看清来人是谁:“温屿?”
“嗯。”
“你染成这样,你姐怎么没打死你?”
温屿还有点骄傲:“温云映才不会打我。”
时青竹微微一笑:“但是我会打死你。”
温屿虎躯一震,小时候被时青竹追着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温云映从来都是嘴上说说,压根儿没打过他,所以他敢直呼他姐的大名。
但给他两百个胆他也不敢叫时青竹的名字,因为她是真会动手。
温屿怂怂地躲到随漆身后。
男生扶了下眼镜,乖得不行:“桉桉姐。”
时青竹应声,又拉踩一下:“温屿你看看人家。”
温屿不服气:“我怎么了?”
时青竹作势要踹他:“还你怎么了?晚上去把你这头发给我染回来。”
半晌,她又补了一句:“染得跟冰块一样。”
随漆面上浮现轻浅笑意,对上温屿控诉的眼神,他温声道:“抱歉,没忍住。”
冰块是随漆家的金毛。
“冰块的脾气可比你好多了,阿屿。”
温屿不开心了:“哪有?明明是我脾气比它好多了。”
随漆从善如流改口道:“是是是。”
才怪。
温云映哭够了,拉着时青竹的袖子:“墨边哥醒了吗?”
“没。”说起正事,时青竹神色不复前一刻的轻松。
“小婶小叔还是没消息吗?”时岚问她。
“嗯。”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回来啊。”江树风面色冷淡。
时青竹垂着眼,隐约听见上课铃声响。
“先去上课吧,放学再说。”
七个人就此分开。
时岚许祎往高三教学楼跑;温屿搭着随漆的肩,不慌不忙往高一教学楼走。
高二级三个人还站在原地,一时相顾无言。
江树风转身:“我先进去。”
温云映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时青竹一眼,然后像小时候那样牵住她的手。
交握的手心传递着温度,两道视线相接,心跳声重叠。
时青竹知道,就像过去种种,这次依旧有人坚定陪着她。
共进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