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分,鄞棂讲课的声音被下课铃声打断。
时青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东西,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完了。”
她转头看向谢怀舟。
少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头顶一撮蓝毛翘起,一双凤眸雾蒙蒙的,带着湿意,眼尾略红,脸颊被压出痕迹,睫羽轻颤,声音带了点哑,掺着笑意:“三。”
“二。”
他把枕在脑袋下面的右手抽出,食指伸直,轻声道:“一。”
同时响起的,还有鄞棂的声音:“同学们,我们把这道完形讲完再下课。”
底下传来小小的抱怨声。
程预趴在桌子上,面朝林榆,睡得安稳。
鄞棂看了他一眼,计上心头,道:“不如,我们请一位同学起来给大家讲题,怎么样?”
众人来了兴致,睡意全无,叽叽喳喳的说好。
林榆顿感大事不妙,用手肘撞了旁边那人胳膊几下,没醒。
“臭程预,睡这么死,猪吗你是?”她小声吐槽。
还不等她再有什么动作,鄞棂的声音响起:“那就叫我们亲爱的英语课代表……的同桌来吧。”
林榆面上挂着笑,垂在身旁的手悄悄摸上程预腰侧,用力一掐,程预一个弹射起身,痛呼一声:“我ka……”
看清讲台上站着的人,他紧急拐了个弯:“我考得还不错这次哈哈哈,对吧鄞老师。”
鄞棂皮笑肉不笑:“满分一百五,你考了五十七,连一半都不到,还觉得挺满意啊。”
程预小声嘟囔道:“那好歹是一半反过来呢。”
时青竹绷着嘴角,忍着笑意。
鄞棂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预光速滑跪:“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上课睡觉,我现在就去后面罚站。”
鄞棂叫停:“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去后面罚站,不是继续打瞌睡就是跟朱勤聊天。这样,你叫个人帮你,要是讲得好,你就不用挨罚了。”
程预毫不犹豫的转头看向林榆。
“前提是,不准叫你同桌。”
程预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林榆”二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呛了一下,退而求其次,说:“我选阿行……哦不是,我选班长。”
谢怀舟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样子,时青竹轻轻推了他一把,他迷迷瞪瞪的站起来,人还搁这,魂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鄞棂一看就知道他也没听课,没好气的说:“班长,上来讲吧。”
谢怀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试卷,又看看时青竹试卷上密密麻麻又工整有序的笔记,伸手拽住了她的试卷一角,趁她喝水的空档扯走迈步上台,就着她中断的笔记开始讲。
时青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是按照习惯,在还没讲的但她不太会的题旁边用蓝笔标注对应的知识点。谢怀舟这一扯,怕是要挨训了。
果不其然,鄞棂打断他:“讲快了。”
杨异检咧着笑,伸手比了个三十七。
谢怀舟会意,游刃有余的改口:“第三十七题,因为not only……but also遵循就近原则,所以这道题选A。
跟not only……but also一样遵循就近原则的还有……”
基础知识扎实,还能举一反三,鄞棂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摆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程预可以坐下了。”
谢怀舟并无动作,而是转身对着鄞棂说:“老师,我把这道完形填空讲完,让同学们早点回家,行吗?”
鄞棂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
谢怀舟接着讲下去。
墙上挂着的时钟啪嗒啪嗒的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时青竹又揉了揉眼睛。
“第五十题,根据and连接两个并列的词语,可知这道题选C,patient,有耐心的,形容词。”
一道完形填空15小题,用时连五分钟都不到,比鄞棂讲得快了一倍不止。
杨异检带头鼓起掌:“呜呼,班长大人威武!”
台上身形颀长的少年嘴角噙着笑,看着时青竹极轻的挑了下眉,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摆摆手道:“低调低调。”
简直嚣张得没边。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嚣张的底气和资本。
时青竹想起校道旁的荣誉墙上几乎一整排都是他,什么单科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一,写的全是他的名字。
上个学期期末考试,这人语文141,数学150,英语150,物理化学满分。
总分641。
至于生物嘛,零分。
想到这,时青竹不由得轻笑一声:生物课代表生物考零蛋,最欠揍的还是他这样总分还能甩第二名的林榆二三十分,谁看了不说一句牛逼。
安阳一中的传统就是从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就开始按3+1+2进行选科,也就是三大主科语数英+物理历史二选一+政治化学生物地理四选二。
到高二的时候就会按照选的科目分班,高三为了搞情怀,又按照高一的分班重新排。
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后,学生们就只考语数英三科外加自己选择的那三科,但是为了学业水平测试,课程依旧还是九科。
荣誉墙照片上的少年身穿蓝白色校服,黑发黑瞳,面如冠玉,脸上锐角偏多,线条冷硬,眼底温度凉薄,拽得二五八万的,第一眼就给人强烈的攻击性和距离感。
下方的空白处,写着他的座右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后方缀着他的签名,字迹飘逸,矫若惊龙,行云流水,自然而又不失力度,少年的轻狂和锋芒尽显。
真可谓是字如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