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在食堂落座。
时青竹本想自己去打饭,却被林榆压着肩膀摁了下来:“坐下吃饭呀。”
时青竹看着面前那一大碗炒面,略带讶异:“这是给我的?”
林榆点了点头:“对啊。”
她凑近时青竹,压低声音道:“但是食堂的饭不太好吃啊,所以我们一般都不来食堂吃。”
时青竹好奇问道:“那你们平时去哪吃?”
林榆神秘兮兮的勾勾手指,示意她再凑近点。
时青竹歪了歪头。
林榆贴近她耳侧:“我们一般点外卖。”
“学校还能点外卖?”声音疑惑。
“那当然不行了,所以我们偷偷点。”林榆颇为心虚。
谢怀舟就坐在时青竹对面。
此时他正低头玩着手机,一只手拿着一个抹茶面包,慢条斯理的啃。
时青竹一抬眼,就看见这人冷着一张脸,却鼓着一侧腮帮子,慢吞吞的嚼,有点像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画风怪异却又莫名和谐。
时青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在谢怀舟看过来时敛起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夹了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
只一口,她脸上淡然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这味道,又咸又甜,干得发噎,不知是哪位大能的作品,竟然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
面前适时出现了一瓶矿泉水。
时青竹一顿,循着那人的手看去,对上了林妤韩的脸。
林妤韩那双和林榆如出一辙的小鹿眼眨了眨,唇瓣轻启:“今天先带你试试食堂,明天再点外卖。”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水:“呐,这水给你。”
“谢谢。”时青竹接过,看看林榆,又看看林妤韩,说:“你们俩长得好像啊。”
林榆笑起来:“我们是亲姐妹嘛,当然像了。”
“哦。”她像是突然想起来,懊恼的拍了拍头:“我居然忘了给你介绍。”
“先从我自己开始吧。我叫林榆,高一一班英语课代表,也是校园墙小记者,人称‘安阳一中情报局局长’。这个学校里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林榆伸手指向林妤韩:“这个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林妤韩,我们班历史课代表,外号‘隐机史界士’,藏手机的一把好手,哪天要是突击检查了你就把手机放她那,保准主任查不着。”
“这位,是我妹的同桌,政治课代表江戌。”
江戌正埋头往嘴里塞面,闻言抬头对着时青竹笑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时青竹也对他笑了一下,听着林榆继续说:“你知道他的外号是什么吗?”
时青竹摇摇头。
林榆憋着笑:“元音爆破战神。”
时青竹乐了:“为什么叫这个?”
林榆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杨异检接过话头,说:“每次上课读那个英语元音的时候特别大声,还碎碎念念说:‘爷们要在英语元音上战无不胜叱咤风云!’”
江戌被揭老底,黑脸:“哎不是,你怎么不说我弟啊?”
杨异检乐呵呵的看着时青竹,伸手指向沉迷于打游戏的江约,说道:“这是我们班地理课代表江约,也是江戌的弟弟,人特懒特怕麻烦,喜欢打游戏,又爱打牌,所以被叫作‘闲散三角洲牌局守望者’。”
江约又“啊”了一声,抬头懵逼的看着笑作一团的众人:“怎么了?”
杨异检摆了摆手:“没你事儿,一边玩去吧你。”
江约“哦”了一声,又埋下头玩游戏。
时青竹弯弯眼睛,看向杨异检:“那你呢?”
迟声把手搭在杨异检肩膀上:“我来说我来说。这个叫杨异检,人称‘考古小卷毛’,是咱们班的历史概念神,历史单科年级第一就是他。”
时青竹“哇”了一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滚圆:“好厉害。”
杨异检嘻嘻一笑,反将手搭在迟声肩膀上:“介绍一下,这个黑漆漆的炭块叫迟声,外号‘算域迷途执笔者’。”
“顾名思义。”林妤韩说:“就是在数学的领域里,明明拿着笔一直书写,却总是迷失方向算错答案。”
韩径接了一句:“我一直不理解,他每次都算错答案,怎么还有人抄他的。还不如来抄本数学课代表的。”
他打了个响指,朝着时青竹说:“在下韩径,高一一班数学课代表,是林榆和林妤韩的表哥,也是安阳一中校园墙主持人。”
林榆看着一个面包啃了十分钟才啃了点皮外伤的谢怀舟,用手肘碰了碰时青竹,说:
“这个,谢怀舟谢大校草,咱们班班长兼生物课代表,也是校学生会会长,冷面学神,人称‘冰山公主’。”
时青竹刚喝进嘴的水猛然喷了出来,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公主?”
徐翼笑嘻嘻的回答:“人帅腿长成绩好,龟毛毒舌还傲娇。”
杨异检笑得毫不掩饰:“总而言之,就是一事儿精。”
谢怀舟冷冷看他们一眼,又接着啃手里的面包。
时青竹瞥了一眼,心说这公主殿下怕不是生气了,趴到林榆耳边问道:“谢怀舟是不是生气了?”
林榆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们班长大人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江约旁边坐着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白一黑两个人。
徐翼长得像棵豆芽,头大身子小,又矮又黑不溜秋的,看起来比迟声还要营养不良。
朱勤长得人高马大,又一身的肉,跟徐翼坐在一起显得像刷了新漆的白墙,真就应了那句“白白胖胖”。
“这个是徐翼,坐我前面,外号‘鸟毛’;那个埋头苦吃的是小胖,叫朱勤;还有……”
“等等,程预去哪了?”
林榆后知后觉,自己同桌不见了。
谢怀舟晃了晃手机,说:“他被叫去拍照了。”
“哦,那不管他了。”林榆转而对时青竹说:“我同桌程预,安阳一中校园墙摄影师,也是我们班物理课代表。”
她顿了顿,弯唇道:“时青竹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安阳一中保安队?”
时青竹莞尔:“好啊。”
“耶。”林榆很是高兴:“欢迎加入组织。”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时青竹看着谢怀舟那个啃了一半的面包,顿了又顿,还是忍不住偷偷问身侧的林榆说:“木木,谢怀舟为什么不吃炒面要啃面包啊?”
林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因为他嘴挑啊。”
时青竹极轻的挑了下眉:“嘴挑?”
林榆点了点头:“这人嗜甜,能入他老人家眼的吃食不多,不吃的东西倒是一箩筐,一时半会说不完。”
林妤韩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展示给时青竹看:“像食堂里的饭菜这么难吃,他是绝对不会屈尊降贵去吃的,你看他朋友圈就知道了。”
时青竹也拿出手机,翻出刚刚加上的谢怀舟的微信。
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是一幅简笔画,纯白色的底图,寥寥几条黑色线条勾出一叶小舟,微信名很简单:一个大写的Z。
不得不说,谢怀舟虽然不爱交际,圈子也就这么点大,分享欲却极其旺盛。
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时青竹差点刷不到底,几乎隔五分钟就发一条,稳定得可怕。
最新的一条拍的是中午还没开吃时的抹茶面包,配文:难吃的食堂我来了。
虚化的背景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正拿着筷子戳在炒面里,女生另一只手撑着脸颊,低垂着眼专心盯着那份卖相不好的炒面,眉头微蹙,就差把“这炒面到底能不能吃”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谢怀舟走着走着,自己同桌不见了,一回头,发现不远处三个女生凑在一起,举着手机戳着屏幕还频频往他这边看。
谢怀舟心中了然,怕是聚在一起嘀咕他呢,也不知道遮掩着点,忒显眼了。
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她们身后,在距离时青竹一米多的地方停下,幽幽来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时青竹惊魂未定的转身,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瞪得滴溜圆,被吓得炸了毛:“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谢怀舟唇角弧度明显:“你要是不心虚,哪会被我吓到?”
他略微俯身,又凑近了些:“你刚刚,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呢?”
少年眼底笑意难藏,视线紧锁着时青竹的脸。
时青竹双手抱胸,傲娇的抬了抬下巴:“是又怎么样。”
谢怀舟被她这副“我就这样爱咋咋地吧”的样子戳中笑点,站直了些,也学着她双手抱在胸前:“不怎么样。该回教室了,等会迟到了方老头不会放过我们的。”
“对哦,下午第一节是物理。”韩径说。
下一秒,原本还在打打闹闹磨磨蹭蹭的几人拔腿就跑。
时青竹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转头问谢怀舟:“他们跑什么?”
谢怀舟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嘴上还不忘回答:“因为第一节物理。”
“我知道第一节物理,但是他们跑什么?”
“迟到了方老头一整节课都要点你起来回答问题。”
时青竹震惊:“那你不早说?”
谢怀舟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离时青竹七八米远,他和善的笑了笑:“早说了我不就成最后一个了?”
说完他长腿一迈,一溜烟跑了。
时青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不是,说好的同甘共苦呢?”她对着前面的人喊了一句。
杨异检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忘记说了,咱们安阳一中保安队,只同甘不共苦啊哈哈哈。”
江戌:“有福同享。”
迟声:“有难退群。”
时青竹一边无能狂怒,一边加快了脚步。
谢怀舟突然慢下速度,对着前面的杨异检喊了句:“小卷毛,你鞋带开了。”
杨异检下意识的停下,蹲下来系鞋带。
“不对啊,我鞋带没开。”
谢怀舟不太走心的道歉:“哦,那是我看错了,抱歉啊。”
说话间,时青竹已经超过了他们。
杨异检倒无所谓迟不迟到,只是给了他一肘子:“我说阿行,你想害死小爷就直说。”
谢怀舟搭上他的肩膀:“没事,这不就共苦了吗?”
这时,程预从左边拐弯处走出来,看见他们,还举手招了招:“阿行,小卷毛。”
杨异检眼珠子一转,和谢怀舟对了个眼神。
两人跑上去,一人摁住他一边肩膀,异口同声一脸真诚:“朋友,你鞋带开了。”
程预半信半疑的蹲下去:“真假的?我明明刚绑好……靠。”
谢怀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和杨异检一起奔向教学楼:“同甘共苦啊小程。”
程预站起身,骂骂咧咧的追:“靠靠靠,老子信了你们的鬼话。”
顶着午间的暖阳,少年们肆意笑闹奔跑,微凉的风把他们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也传到了校长办公室。
白复挺着他的大肚子,拎着喇叭朝校道上作妖的那三个人吼:“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那!”
杨异检低声骂了一句脏:“我去,将军来了。”
“阿行,你猜猜校长跑下来要多久?”
程预还有闲心聊天,回头一看,哪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我靠,你们不讲义气啊。”程预咬牙切齿。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兄弟。”谢怀舟回了一句。
时青竹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那道跑在前面的身影跨上教学楼的台阶,弯了弯唇:“笨蛋。”
这人,有时候还真挺欠。
林榆表示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青竹说:“我们进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