鵺湫没有继续话题。她只是轻轻转身，汇入渐渐散去的人流，戈郗快步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

榜单前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人。

夕阳斜斜地铺下来，把红纸黑字的榜单染得温柔，也把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周围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风掠过纸张的轻响，和少年人之间微微发烫的沉默。

林野最先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曲戊的肩：

“可以啊，稳坐第二，和沢池又挨在一起了，你们俩简直焊死了。”

曲戊“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怎么落在榜单上，反倒轻轻落在了身侧的沢池身上。

从最初抵触这个总与他争抢名次的人，到后来被迫留意，再到一次次楼道相遇、办公室同一段语音、竞赛前一起刷题、表白后心照不宣的靠近……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在意的究竟是名次，还是这个人本身。

沢池的视线也牢牢锁在曲戊身上，指尖微微蜷起。

落在曲戊后面一名，他半点不恼，反倒有种隐秘的安心——只要名字挨在一起，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胜负好像早就没那么重要。只是那份自我攻略的小心思还在作祟，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依旧绷着冷淡，只淡淡开口：

“你物理压轴题，比我快太多。”

“你数学最后一题没丢分。”曲戊立刻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整张卷子，你最亮眼。”

林野在旁边看得偷笑，故意打趣：

“行了行了，别互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公开秀……”

话没说完，就被沢池一记冷眼瞪回去。

林野举双手投降，顺势想起正事，笑得更明显：

“对了，我转文科班的手续就下来了，以后没人挡在你们中间了，沢池你想来就来，没人管。”

沢池耳尖微热，别开脸装作不在意，心跳却早已乱了节拍。

他正想开口说晚上一起复盘，不远处又传来那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鵺湫去而复返。

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失分分析的纸，径直递到三人面前，语气平淡却郑重：

“这是你们的薄弱点。下次，我希望你们能真正追上我。”

“我会。”沢池抬眼，锐气十足。

“我也是。”曲戊紧随其后，声音轻却坚定。

鵺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野看了看天色，非常识趣地摆摆手：

“我先走了，资料放你桌肚了，你们慢慢聊。”

话音一落，人便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的榜单前，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气息。

沢池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曲戊的肩。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心底那点别扭的在意堵住，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

“这次你在我前面。”

曲戊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暮色落在他眼底，柔和了平日里严谨隐忍的轮廓，那些习惯藏在平静之下的情绪，终于一点点翻了上来。

他不擅长示弱，不擅长倾诉，更不擅长把心意摊开在人前。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要硬撑冷淡的模样，他忽然不想再忍了。

沢池见他不说话，心里微微发紧，正要转移话题，却听见曲戊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落进风里。

“沢池。”

“我不想只和你做对手了。”

沢池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日里清淡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像是用尽了所有少年人的勇气，轻声却清晰地说：

“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晚风猛地一顿。

沢池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冷静、清醒、边界感，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自我攻略了那么久，偷偷心动了无数次，以为还要再僵持很久，却没想到，一向隐忍克制的曲戊，会先一步，把心意清清楚楚地捧到他面前。

眼眶微微发热，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曲戊的手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满是滚烫的认真：

“我一直在。”

晚风轻轻掀动榜单，两个紧紧相邻的名字，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正式而温柔的答案。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覆在曲戊的后颈，指尖穿过柔软的发梢，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混着傍晚的晚风，酿出甜腻的暖意。

“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蝴蝶，眼底的隐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主动凑上前，轻轻碰了碰沢池的唇。

很轻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沢池的心脏猛地炸开，像有烟花在心底炸开，滚烫又热烈。

沢池扣着曲戊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卷着榜单的纸页沙沙作响，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红底榜单上，“曲戊”与“沢池”两个名字依旧紧紧相邻，可此刻，这两个名字早已不再只是排名的符号，而是成了少年心事里最滚烫的注脚。

不知过了多久，沢池才缓缓松开曲戊，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

曲戊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晚上……一起复盘？”

沢池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去，惹得曲戊又轻轻颤了颤。

“好。”

他牵起曲戊的手，十指相扣，指尖相触的地方，烫得惊人。

“不仅复盘，还要一起去食堂吃热的，一起走回家，一起准备竞赛。”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躲在我身后一名了。”

曲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浮现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扣紧了沢池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榜单前，夕阳彻底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洒在他们紧紧相依的身影上，把一切都裹在温柔的光晕里。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咳。

林野不知何时从拐角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应该是去拿转班的手续。他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故意清了清嗓子：“喂，二位，秀恩爱也适可而止啊，我还在呢。”

沢池和曲戊同时回头，沢池的耳尖又热了几分，却没有松开曲戊的手，只是淡淡瞥了林野一眼。

曲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挣了挣沢池的手，示意他别太紧绷。

林野走上前，把文件袋递给曲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资料，塞到沢池手里：“喏，转班手续办好了，以后我就是文科班的人了，你们俩可别太想我。还有，这是我整理的文科重点，还有你们竞赛需要的辅助资料，沢池你拿着，曲戊的我已经放桌肚里了。”

他顿了顿，笑得一脸促狭：“不过说真的，我走了之后，你们俩可得好好相处，别再因为排名吵架了，别再让我这个电灯泡当你们的缓减速带。”

沢池的脸更热了，轻咳一声，别开脸：“知道了。”

曲戊也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谢谢你，林野。”

“跟我客气什么。”林野摆摆手，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满是笑意，“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明天我去文科班报道，你们俩记得好好刷题，下次考试可别让鵺湫把你们甩太远了。”

说完，他冲两人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喊：“记得晚上一起吃饭啊，我可不想你们俩因为刷题饿肚子！”

声音渐渐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沢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曲戊的指节，眼底满是笑意：“走吧，去食堂。”

曲戊“嗯”了一声，跟着沢池的脚步慢慢往前走。

两人的脚步很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他们此刻的心意，密不可分。

走到食堂门口时，正好碰见鵺湫和戈郗。

戈郗一眼就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挑了挑眉，冲鵺湫挤了挤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俩早就不对劲了。”

鵺湫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平静的眼底微微漾开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挺好。”

沢池拉着曲戊的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曲戊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鵺湫。

戈郗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沢池的肩：“行啊沢池，藏得够深的，居然先把我们曲戊拿下了。下次考试，可得让我们看看你们俩的实力，别光顾着谈恋爱，忘了竞赛的事。”

“放心。”沢池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我们会一起追上你。”

鵺湫看着两人，轻轻颔首：“我等着。”

她的目光落在曲戊身上，顿了顿，补充道：“你的物理很稳，下次继续保持。”

曲戊抬眼，认真道：“你也是。”

四人站在食堂门口，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鵺湫率先转身，走进食堂：“戈郗，去打饭。”

戈郗跟在她身后，还不忘回头冲两人喊：“你们俩也快点，再晚好吃的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