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的风卷着粉笔灰的味道，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曲戊摊开的物理课本。他指尖还留着昨晚枕套的粗糙触感——从下午到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轮廓，连翻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书页在指缝间沙沙响，却没一个字进得了脑子。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一下下撞在玻璃上，像他此刻乱跳的心跳，没个章法。

林野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走进来，耳尖还泛着浅红，显然是一路跑着赶回来的。他把作业本往曲戊桌角轻轻一放，指尖刻意碰了碰对方的笔袋，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动作快得像怕被别人看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曲戊拆开便签，上面是林野干净利落的字迹，没有多余的修饰：「昨天的事，抱歉。」

他抬眼看向林野，对方已经低头埋进错题本里，黑发散在额前，连耳朵都藏进了校服衣领里，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像被阳光烫过的樱桃。曲戊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在便签背面缓缓写下：「没关系，屈雾很好听。」，然后把便签推回林野面前，指尖刻意顿了半秒，才收回来，耳尖也悄悄泛起了热。

林野看着那行字，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刚要落笔回应，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是沢池。他站在门框边，黑短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曲戊身上，顿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曲戊的笔“嗒”地一声滚落在桌角，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盯着后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边缘，直到林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把笔捡起来，耳尖的热意更甚，连握笔的手都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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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物理课，陈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点晨雾。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曲戊身上，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曲戊，昨天请假去医院，眼睛怎么样了？」

曲戊猛地站起来，指尖蹭过左眼的白色眼罩，低声应：「没事了，陈老师，医生说注意休息就好。」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怕老师追问他哭的原因，连头都不敢抬，只盯着讲台的边缘看。

陈老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眉头微蹙，却没再多问，只补了一句：「物理竞赛的集训下周开始，你要是眼睛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别硬扛。」说完，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灰簌簌往下落，像细碎的雪，落在他微驼的背上，头发里藏着的几根银丝，在晨光里闪着淡光。

曲戊坐下时，林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张小纸条：「陈老师其实很关心你，上次你请假，他还问我你有没有按时去医院，怕你硬撑着不去。」

曲戊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暖了一下，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陈老师——对方正弯腰给前排同学讲题，背微微驼着，手指点在课本上，指节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点安稳的力量。他忽然想起上次物理竞赛，他因为眼睛疼，最后一道力学题没写完，蹲在走廊里揉眼睛，陈老师走过来，把自己的保温杯推给他，杯壁还带着体温：「别总喝凉的，对眼睛不好，慢慢喝，缓一缓。」那时候他还觉得麻烦，低着头没说话

第二节课本来是李老师的排课

李老师要去隔壁班听课，变成了自习课，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自己安排时间，别说话。”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曲戊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拿着听课记录本出了门。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曲戊翻开物理竞赛的辅导书，做了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步骤写到一半，思路卡住了。他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发呆

课间的人流涌进走廊，喧闹声一层层漫上来。曲戊刻意放慢脚步，等林野一起走。两人避开主楼梯，拐进那条僻静的侧楼梯。楼下操场已经站了不少人，音乐从广播里飘上来，闷闷的，隔着一层距，风更大了些，吹得走廊栏杆微微发颤，也吹得人清醒了一点。

他们顺着人流挤到班级队伍最后排——曲戊和林野个子差不多，向来站在队尾，被前面的同学挡得严严实实。曲戊跟着体育委员的口令调整站位，目光却不自觉往操场西侧扫。

中间隔着至少五个班级的队伍，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连升旗台都被人群遮了大半。别说看清沢池的脸，他连沢池所在的那片区域，都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校服蓝。风卷着广播里的口令撞过来，领操员的声音被揉得模糊，曲戊跟着节拍抬手、踢腿，眼神却始终黏在那片看不见的方向。

林野站在他旁边，动作跟得很齐，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别往那边看了，全是人，根本看不见。」

曲戊没应声，只是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跟着音乐晃了晃手腕。风卷着前面同学的碎发蹭过他的眼罩，痒得他轻轻眨了眨眼，却还是没把目光收回来——明明知道隔着那么多人，连衣角都碰不到，可还是忍不住想往那个方向望一眼。

直到一节间操结束，休息的音乐漫上来，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广播操结束的时候，大家懒洋洋地往教学楼走。人流从操场各个方向往教学楼汇聚，在楼梯口挤成一团。曲戊被挤在人群中间，跟着人流慢慢往上挪。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楼梯汇进来，他站在曲戊斜后方两级台阶的位置，被人流推着往上走，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曲戊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僵直着背站在原处，不敢回头。

人流在三楼分流的时候，曲戊往左拐，沢池继续往上走。两人擦肩的一瞬间，曲戊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凉的，很轻，像是指尖，又像是校服袖口。他没敢回头，快步走进教室。林野从后面跟进来，看了曲戊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把书包放下，翻开课本做自己的事去了。

曲戊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悄悄抬眼，发现林野已经在做数学卷子了，笔尖沙沙响，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曲戊松了口气，也翻开课本，只是那页纸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几分钟，林野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你耳朵红着。」

曲戊看了纸条，耳尖更烫了，在下面写了个「没有」，推回去。

林野看了一眼，又在下面写：「有」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收好，真的就埋头做题，不再看他了。

曲戊盯着课本发了会儿呆，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他低头继续做物理竞赛的题，笔尖落在纸上，思路一点点找回来，只是偶尔会想起刚才楼梯上那一下轻碰，心跳又快半拍。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各自做着题，偶尔林野会推过来一道数学题问一句，曲戊帮他看看，低声讲两步，又各自低头。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着，影子在桌面上晃来晃去，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