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曲戊把纸条塞进笔袋，指尖还留着林野字迹的温度。他抬眼望向教室门口，想起下午从医院回来时，在三楼楼梯口撞见沢池的模样——

对方靠在扶手上，黑短发垂在额前，下颌线绷得笔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下晚自习的人流涌进走廊，曲戊刻意放慢脚步，等林野收拾好书包一起走。两人刚拐进通往一楼的侧楼梯，就看见沢池站在转角平台上，手里攥着半张数学竞赛草稿纸——他刚从自己的四楼教室下来，特意绕到这条僻静楼梯，想等曲戊路过时问一句眼睛的情况

林野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脚步猛地顿住，他把藏在作业本最底层的同人稿忘在了最上面，此刻稿纸滑下来半寸，潦草的字迹刚好撞进两人眼里

‘屈雾’

沢池站在曲戊身后，也看清了那行字。他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指节泛出淡青色

林野耳尖瞬间泛上浅红，手忙脚乱地把稿纸往作业本里塞，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随便写着玩的，”他顿了顿，指尖蹭过“屈雾”两个字，“雾里的人，总藏着点没说出口的东西。”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细碎的尘埃。沢池依旧靠在冰冷的扶手上，目光垂落在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消散在晚风里：“是我太容易猜想了吗？”

林野抱着作业本跑回家时，脸还烫得厉害。他把同人稿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里存的《校园助攻秘籍》——下午刷论坛时看见的，标题里“让迟钝的人看清心意”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顺着页面往下翻，目光落在“情书试探”那一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高适配校园情书模板”。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你总躲在光影里，像雾里的纸，藏着没说出口的字。我见过你揉眼睛时泛红的眼尾，见过你低头时抿紧的唇，见过你站在楼梯口时，连影子都在等一个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曲戊靠在楼梯扶手上的样子，想起沢池紧绷的下颌线，指尖在“保存”按钮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页面，手机被他扣在桌面，屏幕瞬间黑下去

手机再一次被拿起来，但这次的人是沢池

隔几秒就忍不住拿起来，按亮，又迅速按暗。

光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跳。

聊天框停在他和曲戊的对话框，安静得过分。

他和曲戊向来不对付，在班里是旁人默认的那种——

不怎么说话，不怎么凑堆，见了面顶多淡淡一瞥，连招呼都带着点疏离的较劲。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曲戊泛红的眼尾。

下午楼梯口那一眼，晚上楼道里那一闪而过的侧脸，反复在他眼前晃。

指尖悬在输入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眼睛没事吧？】

太直白，不像他会说的话。

删。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太客套，像在撇清关系。

删。

——【屈雾那两个字，我没多想。】

一说出口，反而更像此地无银。

删。

屏幕一次次亮起，映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和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软神色。

他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才不敢轻易开口。

手机又一次暗下去，房间彻底静下来。

沢池把手机往桌边推了推，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可不过三秒，他又忍不住拿回来，再次按亮。

这一次，他没打字。

只是盯着曲戊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灯影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轻轻抿了下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明明跟我没关系。”

可为什么，

从下午到现在，

他满脑子，全都是那个人。

手机最终被他轻轻放在枕边，不再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