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二十天的那个清晨,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原本画着的卡通人物被擦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用红、黄、蓝三色粉笔写着的巨大数字——“20”。那数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出自身为宣传委员的姜可夏之手,虽然不够工整,却透着一股子触目惊心的紧迫感。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纸张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混合而成的气息,这是一种名为“备考”的独特味道。柳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叠厚厚的作文纸。作为语文课代表,周老师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整理近三年的满分作文素材。她的手指在纸页间轻轻摩挲,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枯草丛中跳跃。她知道,这二十天,对她来说,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次突围。
“柳兮,这道古文翻译你能帮我看看吗?”
前桌的陆锦州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眉头皱成了“川”字。他虽然成绩中下,但这次似乎是真的急了,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校服领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柳兮放下手中的作文纸,接过陆锦州的书,目光在题目上扫了一眼,随即拿起红笔,在关键的实词虚词下画了线,轻声讲解起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串风铃,耐心地引导着陆锦州那根有些迟钝的神经。
“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陆锦州恍然大悟,挠着头嘿嘿一笑,“柳兮,你真是我的救星!要是没有你,我这古文估计就交代在这儿了。”
“赶紧记下来吧。”柳兮无奈地摇摇头,把书还给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作文纸。
这时,教室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夏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饮料和面包。
“来啦来啦!补给品到货咯!”夏随把袋子往过道一放,大声宣布,“姐妹们,兄弟们,这二十天咱们得同甘共苦!这些是我妈赞助的,大家随便拿!”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镇可乐,径直走到柳兮桌边,把可乐往她桌上一放:“喏,提神的。柳兮,你别光顾着帮别人,自己也得歇歇。”
柳兮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可乐,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啊。”夏随嘿嘿一笑,又转身去给姜可夏和陆锦州分发食物。
“哎,林时远,你要不要。”夏随走到另一边,把一包薯片递向林时远。
林时远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谢谢,不用了,我在背单词。”
夏随假装没听到他的拒绝,直接把薯片放到了他的桌角上,然后回到位置之后凑到柳兮耳边,小声嘀咕:“你说林时远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背单词。”
柳兮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林时远作为英语课代表,这次期中考的压力也不小。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夹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严肃得像是一块铁板。她目光如炬,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林时远身上。
“这节课,我们讲评上次的小测卷。”英语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冷硬,“林时远,你来发一下试卷。”
林时远站起身,默默地走上讲台,拿起一叠试卷,开始按组分发。他的动作利索而安静,每发一张试卷,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那个同学的名字和错题点。当他走到柳兮桌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把柳兮的试卷轻轻放在她桌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柳兮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试卷发完,英语老师开始讲评。她的语速很快,全英文授课,偶尔夹杂着几句严厉的批评。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
柳兮听得格外认真,她的英语虽然不如林时远那么出色,但也算是中上水平。她一边听着老师的讲解,一边在试卷上做着笔记。一节课下来,柳兮的试卷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夹着教案走出教室,留下一教室唉声叹气的学生。
“哎呀,累死我了!”夏随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这英语老师也太狠了,一节课讲了三张试卷!我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
“你那是本来就少。”陆锦州在转过身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刚才看你,有一半的题都是蒙的吧?”
“你懂什么!这叫概率学!”夏随梗着脖子反驳。
“行了,你们俩别吵了。”姜可夏无奈地摇摇头,她拿起自己的试卷,走到柳兮桌边,“柳兮,这道阅读理解你帮我看看,我总觉得我的理解有点偏差。”
柳兮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姜可夏的试卷,仔细看了看那道阅读理解题,然后拿起红笔,在关键句下画了线,轻声讲解起来。她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很快就让姜可夏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柳兮,你真是太厉害了!”姜可夏眼睛一亮,感激地握住柳兮的手,“要是没有你,我这阅读理解估计又要丢分了。”
“别客气,互相帮助。”柳兮笑着摇摇头。
这时,林时远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递给柳兮:“这本词典里有一些高级词汇的用法,你背一下,对作文有帮助。”
柳兮接过词典,心里一暖,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林时远淡淡地说,目光却停留在她那张写满了笔记的试卷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接下来的二十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氛围。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着。柳兮不仅要自己复习,还要帮周老师整理资料,帮同学们解答疑问;林时远作为英语课代表,每天都要帮英语老师收发作业,还要帮同学们纠正发音;而数学课代表——温时安
夏随虽然成绩中下,但在这二十天里,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毅力。她每天早早地来到教室,跟着柳兮背古诗文,跟着林时远背单词。虽然有时候会抱怨题目太难,会偷偷在课堂上打瞌睡,但每次被柳兮轻轻推醒后,她都会揉揉眼睛,继续拿起笔,认真地做题。
陆锦州也一改往日的懒散,每天下课都会缠着柳兮问问题,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听不懂而抓狂,但柳兮总是耐心地一遍遍地给他讲解,直到他听懂为止。
姜可夏则像个温柔的大姐姐,默默地支持着大家。她会给大家带来自己做的小点心,会在大家疲惫的时候,讲一些有趣的故事,让大家放松一下。
终于,期中考试的日子到了。
考试的那两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每个人都埋头做题,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柳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专注,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书写着。她的语文和英语发挥得都很出色,古诗文默写和阅读理解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作文也写得格外流畅。
林时远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道题都做得准确无误。他的英语试卷几乎完美,只有几处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他的语文虽然不如柳兮那么出色,但也稳稳地保持在年级前列。
夏随则有些吃力。她的语文和英语勉强应付,数学和理综却让她头疼不已。但她没有放弃,而是咬着牙,坚持做完了每一道题。虽然有些题目她完全看不懂,但她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填满了每一个空格。
陆锦州则是一脸苦大仇深。他的数学试卷上大片空白,理综也做得一塌糊涂。但他没有交白卷,而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把能写的公式都写了上去,希望能捞到一点分数。
姜可夏则发挥稳定,她的成绩虽然没有突破,但也保持在中上水平,没有给班级拖后腿。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每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向空中,有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有人则一脸麻木,仿佛还没从考试的紧张氛围中回过神来。
柳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自己尽力了。
林时远则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文具,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柳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随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完了完了,这次数学肯定又不及格了!我回家肯定要被我妈骂死了!”
“你还有脸说!”陆锦州在一旁吐槽,“我数学都交白卷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那是习惯了!我这是第一次这么努力!”夏随梗着脖子反驳。
“行了,你们俩别吵了。”姜可夏无奈地摇摇头,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柳兮桌边,“柳兮,我们去食堂吧?我请客,庆祝我们终于考完了!”
“好啊!”夏随立刻来了精神,从桌上爬起来,“我要吃红烧肉!大份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减肥吗?”陆锦州吐槽。
“考完了还减什么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夏随理直气壮地反驳。
柳兮看着眼前这几个吵吵闹闹的朋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不管这次考试成绩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叶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成绩单,脸色严肃。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宣判。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成绩有进步。”叶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特别是柳兮和林时远,继续保持年级前列,为班级争了光。”
柳兮和林时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姜可夏,成绩稳定,继续保持。”叶老师点了点头,“夏随,陆锦州,你们俩……”叶老师叹了口气,“虽然还是在中下游徘徊,但比上次有进步。特别是夏随,英语居然及格了,不容易。”
夏随和陆锦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
“好了,这次考试已经过去了。”叶老师把成绩单往讲桌上一放,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不管成绩如何,大家都尽力了。接下来的学习,希望大家能继续保持这种劲头,争取在期末考试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柳兮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朋友,她就无所畏惧。
然而,紧张的备考生活并非只有枯燥的试卷与习题。在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五,学校安排了一节久违的音乐课,算是给高压下的学生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音乐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他打开多媒体设备,笑着对大家说:“同学们,这节课咱们不讲乐理了,轻松一下。我建了个共享歌单,大家可以把想听的歌名发给我,咱们点歌台现在开始营业。”
话音刚落,平时最活跃的夏随立刻举起了手,大声喊道:“老师!我要点《晴天》!周杰伦的!”
“《晴天》?不错啊,经典老歌。”音乐老师在电脑上敲下歌名,“还有吗?姜可夏,你呢?”
姜可夏想了想,轻声说:“老师,能放一首《遇夏》吗?”
“《遇夏》,可以。”老师记了下来,目光扫过教室,“其他同学好有没有想听的?”
“老师,我想听《海屿你》。”是沈寻迟。
“好,还有吗?”老师扭过头看向下面的学生。
学生们都摇摇头。
“好,那就听这三首。”老师点击了播放列表。
前奏响起,是夏随点的《晴天》。熟悉的旋律在教室里回荡,夏随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嘴里哼着歌词:“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肆意与感伤。
姜可夏坐在前排,听到这首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嘴角弯起。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当话筒,轻轻靠在耳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她的声音很柔,像羽毛一样轻拂过空气。她侧过头,对后面的人,轻声说道:“这首歌,好像就是写给我们现在的。”
柳兮听着歌,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这首歌让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雨天,想起夏随撑过来的伞,想起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她侧头看向夏随,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夏随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生动。
林时远虽然看着窗外,但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歌里的鼓点完全一致。他没有回头,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姜可夏点的《遇夏》则像是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考试后的疲惫。歌声里,大家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模样,看到了那个属于他们的、明亮的远方。
……
音乐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但这几首歌,却像是一剂良药,治愈了备考的疲惫,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柳兮看着眼前这些唱歌、笑闹的朋友,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那不是对家庭的怨恨,而是对未来的、更强烈的渴望。她想,为了这些朋友,为了这份温暖,她也要更努力地活下去,去争取那个属于她的、明亮的未来。
歌声中,五个少年的身影在光影里交织,仿佛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