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啊,等会儿那群人来了,你就安安静静的,知道吗?千万不要露出一点不耐烦,也别生气,乖乖听话,好不好?”
谿玥仰着头望着妈妈。
“嗯嗯,好~”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做让他们生气的事,别大喊大叫。”
“嗯嗯!”
“……乖孩子……”
谿玥的妈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
“妈妈不求别的,只求你现在乖乖听话,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就够了。答应妈妈,好吗,阿月?”
年幼的谿玥听不懂妈妈这番话里的沉重,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声音哽咽、眼眶发红。但他能感觉到,妈妈正在为一件很重要的事难过。就连当初父亲赌博欠债时,一向坚强的妈妈,也从没有在他面前这般失态过。
“妈妈,你怎么了?别哭好不好,跟我说说话……”
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五六个男人涌了进来,有人拎着椅子,有人握着刀,为首的男人语气凶狠刻薄。
“喂,婆娘,你老公欠的钱该还了,拿出来!”
“我们……真的没钱了……”
“没钱?没钱不会去借吗?这是你弟弟吧?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孩子,不会向他们开口吗?你们家不是挺有钱的?脖子上那条项链,拿去卖了不就有了!”
“不行……那东西不能卖……而且欠债是我们的事,跟家人无关,我不能拖累他们……”
“不行?那就拿命来抵!”
为首的男人挥刀朝她砍去,其他人也开始疯狂打砸屋里的东西。
就在刀刃快要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上前,狠狠撞开了那人。
“操!”
来人是萧睆的弟弟,萧楮澄。
“为什么一直揪着她不放?债又不是她欠的,那个人欠钱跑了,这笔债本就不该我们来扛。他的死活,跟我们家没关系!”
“说得倒轻巧,臭小子,老子先弄死你!”
萧楮澄刚想上前阻拦,就被人狠狠推开。
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被死死按住,半点还手和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萧睆紧紧将谿玥护在怀里,不让他看见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崩溃、多绝望。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谿玥活下来。她不敢去看自己的弟弟,生怕只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崩溃发疯。
那群人将她和谿玥强行分开,对她拳打脚踢。
“妈……妈……”
看着母亲被这样殴打,谿玥哭得撕心裂肺。
刀,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不!!!”
“不要!!”
谿玥猛地从床上惊醒,剧烈地坐起身,动静吵醒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
洛俍也跟着坐了起来,看清他满是泪痕的脸时微微一怔,随即放轻了声音,伸手轻声问:
“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轻轻擦去谿玥脸上的泪水。
“嗯……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谿玥下意识别过头,耳根悄悄泛红。
直到这时,谿玥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暖融融的阳光穿透轻薄的窗帘,在床沿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哪里还有半分深夜的昏暗。原来他从那场血色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就已经是早上了。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突突直跳,梦里母亲绝望的眼神、萧楮澄惨死的模样,还有那些凶徒暴戾的嘴脸,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他不敢再沉溺在这份脆弱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洛俍身上。
“我们现在....破案?”
洛俍此刻也坐直了身子,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刚睡醒的慵懒,满是戒备。他本就是圈子里的大人物,家世显赫、声名在外,这次蒙冤入狱的消息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新闻通稿铺天盖地,但凡关注这事的人,都认得他的模样。若是他贸然露面,必定会被那只狐狸,还有那些处心积虑害他的人立刻认出,到时候别说找证据翻案,恐怕连脱身都难。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洛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凝重,“我入狱的事全城都知道,新闻、通告全是我的消息,那只狐狸和背后害我的人,肯定时时刻刻盯着我的动向,我一出去就会暴露,反而会拖累你。”
谿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那你在家等着,千万不要出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自己去找他。”
俩人草草的吃过了早饭。
洛俍看着他,沉声道:“你记住,害我的那只狐狸,叫萧暮雨。我把他常去的地方和样貌信息发你,你照着找就行——他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典雅,看着很斯文,别认错了。也别暴露自己,别跟他起正面冲突。”
“好,我知道了。”谿玥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和模样,快速下床洗漱,换了一身洗得干净却略显朴素的简洁衣服,拿着洛俍发来的信息就出了门。他完全不认识萧暮雨,自身地位低微,也去不起那些高档场所,好在洛俍给的线索里,是街角一家开了多年、平价普通的街边老茶馆,来往都是寻常路人,既隐蔽又符合他的身份,他循着地址,径直往那家茶馆走去。
老茶馆坐落在老街拐角,木质门框带着岁月的痕迹,门口摆着两盆绿植,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木椅,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飘着淡淡的茶香,全是市井烟火气,刚好适合谿玥这样的身份,不会惹人注意。谿玥推门进去,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按照洛俍发来的样貌描述,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窗角落独自坐着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衣衫,领口袖口都熨得平整妥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温和,气质沉静典雅,和周遭普通客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刻意放低了存在感,正慢悠悠端着白瓷茶杯品茶,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动作优雅斯文,正是萧暮雨。谿玥攥了攥手心,压下心底的紧张,故作镇定地迈步朝他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喝茶客人,不想一上来就引起对方的警觉。
而就在谿玥抬脚走近,走到萧暮雨桌前几步远的位置时,萧暮雨原本垂着看茶杯的眼眸微微抬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谿玥的脸,指尖捏着茶杯杯沿的动作骤然一顿,周身的气息几不可查地滞了滞,脸上也闪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震惊,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是他……姐姐萧睆的孩子,阿月。
萧暮雨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死死落在谿玥的眉眼间,那鼻梁轮廓、眼尾弧度,和年少时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时隔这么多年,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年姐姐家出事,是一群人直接闯了进去,他赶到时只看见屋内一片狼藉,姐姐、姐夫,还有他的爱人——自己的弟弟萧楚尘,全都倒在了地上,只有谿玥被打晕在角落,是屋里唯一的活人。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知道自己带着他只会更危险,也怕被洛家的人发现这是姐姐的骨血,只能连夜把谿玥送到城郊一位好心老人家里托付,看着老人把孩子抱进怀里,才敢转身离开。
这些年他不是没打听过,知道老人养了谿玥几年便病逝,孩子早早出来打工讨生活,吃了不少苦。他不敢露面,怕自己的身份会给谿玥招来杀身之祸,只能远远看着,把愧疚和牵挂藏在心底,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震惊、心疼、酸涩,还有浓浓的担忧瞬间缠满心头,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摸摸孩子的脸,问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他如今身处的境地本就敏感危险,若是此刻表露情绪、与谿玥相认,只会把外甥拖进漩涡,连累他现在安稳的日子与工作。他常年在各方势力周旋,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只是短短一瞬的失神,便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谿玥,仿佛刚才那丝震动从未出现过。
谿玥对此毫无察觉。他对萧暮雨的记忆本就浅淡到近乎没有,当年年纪太小,加上时隔多年,眼前的人模样气质都成熟了太多,他根本没往亲人那边想,只当这是洛俍口中害他的嫌疑人,心里只想着怎么开口询问,才能不打草惊蛇,拿到有用的线索,帮洛俍洗清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