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年一度的姊妹节又要开始了。
姊妹节相当于是苗族的情人节,主要作用是给寨子中的青年人婚恋社交的机会。在此期间,姑娘们可以向自己的心仪对象含蓄的传达自己的心意。
如果姑娘们刚好有心仪已久但不敢直接表白的对象,就可以通过送礼物和送“姊妹饭”的方式来传递自己的心意。
“姊妹饭”是姑娘们制作的五彩糯米饭,会在其中藏入松针、放入香椿芽等方式表达对对方男性的爱慕之情,如里面放有辣椒或大蒜这种食材便表示着委婉拒绝的意思。
这是世界最古老的东方情人节,极具浪漫与风情。
农历三月十五日当天的清晨,天刚刚亮起,姑娘们就要起来梳妆打扮准备与后生们下田捉鱼戏水了。
中午她们再由母亲们着装打扮一番去进行“踩鼓”,这种节日大多是会进行两到三日的。姊妹节主要以姑娘们为主也由寨子中的女性领导,上午基本上用不到男性寨民,但晚上的游方可就需要了。
晚上的游方是青年人们对歌玩耍、讨要姊妹饭的时间,虽说可以整日都不参加,但慕容綏喜欢热闹。而且这可是一个逗弄慕容檐的绝佳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所以傍晚时分,他准时将慕容檐拉出了门。
阿母如果知道他们要去游方肯定会提前准备很多带有葱蒜和大蒜的姊妹饭,就怕到时候不够回。因为她也知道他们现在并没有心仪的姑娘,但这些姊妹饭当然是给慕容綏用来回的。
慕容檐这个阴冷大冰块到底谁会想不开上去送姊妹饭啊!这不是找死吗?
傍晚的寨子沉浸在姊妹节的氛围中,就像一个缓缓亮起的灯笼,以温馨的炊烟与饭菜香拉开序幕,最终在篝火与歌声中化为一片充满浪漫与欢笑的星海。
他们很快来到巨大的篝火旁,并躲在了的树林中,只是远远看着游方场中少男少女们在歌舞交织时飞扬的衣摆。姑娘们的头上戴着精美银冠,身着刺绣彩衣,在踩鼓时,身上层层叠叠的银饰会随着身体的跃动琅琅作响。男子们的芦笙声悠扬,与女子的歌声、银饰的碰撞声、人群的欢笑喝彩声交织,构成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夜幕渐深,情意渐浓。
慕容綏看着篝火旁热闹的氛围,这让他久违地又感受到了温暖和放松。深吸一口气后将眼睛缓缓闭上,细细感受着此时的氛围。
真希望可以维持久一点,更久一点,这样没有烦恼的时光。
可他好像忘了慕容檐还在他身边,想平淡,根本不太可能。慕容檐的视线刚开始还在篝火中央处,现在不知怎的挪回了慕容綏脸上。
微红的火光映射在慕容綏的脸上,为他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这画面和祭祀时的他高度重叠。慕容綏闭眼时显得格外乖巧,眼中时常闪过的狡黠也被眼皮遮挡住,脸颊上的软肉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像是天神精心雕琢的瓷娃娃,他微抿的嘴唇也似乎变得格外鲜红,如同绽放的鲜花,着实难让人不产生非分之想。
慕容檐的耳边是清泉般的银铃与深情对歌的回响,眼前是跳跃的篝火与绚烂的慕容綏,鼻尖萦绕着植物与佳肴的清香,指尖似乎还能触碰到那份藏在心底里最深处带有余温的情意。
慕容檐好像真的陷入了一个名叫慕容綏的深渊。
这些想法违背道德、触及禁地。但他就是不愿放手、不愿清醒,沉溺深渊的这期间似乎只有抛弃世俗伦理,才能真正与其合理的共沉沦。
这既是他渴望的,也是他不愿接受的。
他讨厌自己的不受控制,却又无可奈何,他真的很想很想拥有慕容綏,从各种意义上。
阿母告诉过他们,不想忍就不必忍了,反正就算真的做错了也总有合适的解决方案,万一桥到船头自然直呢?
在慕容綏不知道的瞬间,慕容檐早已默默计划好了一切。今天他打算先跟慕容綏表明心意,如果他同意了,刚好都皆大欢喜,后续长辈们的意见也将由他来解决。但如果他慕容綏不同意……那也没关系,慕容檐会把他关一辈子,让他除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慕容檐早就在濉藤山的后山上找到个没什么人能发现的地方,建了座吊脚楼,他打算把慕容綏关在他精心搭建的家里。
如果别人问起呢?
没人知道,慕容檐并不是不屑于模仿慕容綏,而是模仿的太像,导致在他们十五岁之前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可以活成两个人的样子,或者……制造自己的意外死亡,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消失了,再让所有人都以为“慕容綏”因为不想被祭祀而逃跑,随后他们彻底在濉藤寨内消失。
总之慕容檐是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
“慕容檐,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慕容綏的声音将慕容檐的思绪拉了回来。
见慕容檐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慕容綏无所谓地转过头看向最中央的篝火,接着说道:“我在想,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我好像永远活在你的阴影当中。从出生起,你就走在我的前面,天赋也比我强,我不管做什么好像都比不过你。”
本来想对慕容檐说的恶心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出来却变成了:“就连众人心中我最拿的出手的性格也是我装的。很可笑吧?”
“我好像一直都在输。”
这次也是。
慕容綏把自己骗了,他心中一直对慕容檐的恨,其实都来自于他对慕容檐不自知的爱。他希望得到慕容檐的注意,希望慕容檐能像其他哥哥一样喜闻乐见的承受他的依赖,因为这些都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这些也是在他最开始没意识时就想要的。
现在他看着慕容檐的某一瞬间,突然想通了一切。他拼命追赶上慕容檐的步伐好像就是为了让慕容檐重视、认可自己,想和他更为亲近,想让所有人都把他们捆绑在一起,想让大家都认为他们本该就是一体的。
“阿檐。”
意识到自己打心底真正的想法后,慕容綏开始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声音也的带上了本不该有的颤抖。他忽然不敢赌了,不敢赌慕容檐真的对他存在着名为喜欢的感情,而慕容綏希望这感情始终不是来源于他对和自己相似事物的占有和控制欲。
“我好恨你啊……”
慕容綏刚说完这话,在慕容檐没来的急反应的时立刻抓起他的右手手腕,将它举到自己眼前,狠狠咬在了慕容檐的食指指尖。
尖锐的犬齿很快因主人故意加大的力度而将那节指尖咬破,鲜红的血液就这样缓缓流出。从慕容檐的角度看,这血液就这样一直顺着慕容綏的嘴边滑落,为他增添了些破碎的美感。
慕容檐用渗血的指尖感受着慕容綏唇间的温度,比他想象中的感觉还要灼热许多。
“阿綏,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慕容檐虽然语气中带着询问,可眼中却闪烁着笃定。
咬手礼是濉藤寨很古老的一种礼仪,在寨子中,一旦有意识的咬住对方的手指就代表着倾慕对方已久。咬得轻,代表着对方对你很有好感,希望和你建立更深厚的恋人关系。咬得重,甚至将对方咬出血,代表着对方对你倾心至极,感情非常执着也非常坚定。
慕容檐边问着这话,边把自己的手指从慕容綏的嘴中抽出来。抽出后还用指腹将上面的鲜血尽数涂抹在慕容綏的唇上,让慕容綏的唇瓣完全浸染上他的血液。
慕容綏感受到唇上的异物感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唇将慕容檐的血带进了嘴里。
嗯,一股铁锈味,难吃。
慕容檐注意到他的动作后眼神暗了暗,也将还沾有鲜血的指尖送入了口中,在慕容綏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将鲜红的血液舔净。虽然这血就只有一点,可能因为这和慕容檐平时的反差太大,这个动作放在他身上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涩气和禁忌感。
“你、猜。”
慕容綏带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了慕容檐刚才的问题。
而此时的慕容檐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肾上腺素直线飙升,根本经不起慕容綏这样不清不楚的撩拨。
所以他反手抓住慕容綏的手腕,将他猛的拉向自己怀中,再用左手扣住他的头,深深吻了上去。
慕容綏感受着唇上湿润的触感,眼睛因为震惊而缓缓睁大,眼前就是慕容檐无限放大的俊脸。
刚开始慕容檐只是嘴唇贴着嘴唇亲啄,时间久了,他发现慕容綏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后便吻的更加凶猛,仿佛这不是一次亲吻,而是来自猛兽的撕咬。
慕容綏心道:果然还是不能让恶犬饿太久啊,不然这力度属实让人有些吃不消。
慕容檐吻的格外热烈,似乎要夺走慕容綏口中所有的空气,逼的慕容綏亲到后面不得不以后退和捶打对方身体的方式表达反抗。可这种行为非但没让慕容檐停下,甚至在慕容綏往后退的时候他还往前更近一步。
得寸进尺。
慕容綏没招了,只好找机会自己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
最终在慕容綏真的快要窒息时,慕容檐放开了他。
他们的喘息声在树林里并不明显,可他俩贴得极近,吐出的呼吸相互纠缠在一起,胸腔中的共鸣声也被无限放大。
现在的感觉可为是——刺激、灼热、真挚、愉悦。
不断升温的暧昧氛围似乎要将他们最后的理智烧尽,但既然都迈出了这一步,他们也就没理由收回了。
慕容檐和慕容綏都暗暗在心中发誓:
慕容綏/慕容綏,我永远不会放开你了。
就在慕容檐低头想再亲亲慕容綏时,慕容綏用掌心挡住了他的嘴,趁机问道:“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啊?哥哥~”
慕容檐呼吸一滞,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慕容綏喊他哥哥,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慕容綏那婉转的尾音还是猝不及防的勾了他一下。
但慕容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慕容綏看着他这为好哥哥听完他这话,闭了闭眼后,将他打横抱起。这个动作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慕容綏下意识用手勾住慕容檐的脖子来稳住自己,但这个动作反而顺了慕容檐的意,使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贴近。
“喂,慕容檐你干什么?你要带我也哪儿啊?”
“你耳朵聋吗?咋不说话!”
“别告诉我你刚亲完就要把我灭口啊!可是你自己先亲上来的!”
慕容檐一路上装聋作哑,把慕容綏抱怨的话全当耳旁风,随着他快速且用力的步伐,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慕容檐的房间。
慕容檐一进门就慕容綏轻轻搁在他的床上,随后起身去给自己的房门上了把锁。这还是慕容綏第一次来到慕容檐的房间里,他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这场面和慕容檐梦中的情景有些相似,但现在的慕容綏显然更加鲜活生动。
那双宝绿色的眼睛在微光下一闪一闪,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不熟悉的一切,像只乖巧的兔子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床上拍了拍,似乎在检查这床的舒适度和质量,只见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慕容檐,似乎带着一丝催促,双腿还随着节奏一摆一晃,格外悠闲。
好可爱。
没一会,慕容綏就被慕容檐压在身下,只能看见大片阴影下慕容檐的俊脸。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注视着彼此,心中有着不同的感慨。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慕容檐等这天等得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已经忘了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时自己的感受。但好在,他现在得到了最幸福的方式能让他重温旧梦,他会将此刻铭记一辈子。
命运将我们紧密相连,血液将我们用最亲近的方式承接在一起,却也让我们只能止步于此。
但非常感谢,恶魔都将恶种撒向了你我,使我们刚好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让我们都接受了这能填满这份如潮水般汹涌思念的方法。
这份爱没有起点和终点,当你真正意识到它时,也只是换了个定义它的方式。
就像慕容綏曾经口中的恨,其实只是爱溢出水平线后翻涌而出的全新的爱。
爱恨本就是很难形容的东西,在慕容綏看来,他对慕容檐的感情可以用八个字形容:
恨比天高,爱比海深。
恨你不够爱我、恨你一直将我拒之门外、恨你表达爱的能力与我不同……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我非常爱你的事实。
但还是要感谢你出现在我平凡的生命里,留下这枯木逢春的一笔。
——
初阳从天边升起,晒暖了慕容檐的房间,床上的人们渐渐苏醒,等待着新的开始。
慕容綏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这位和他长得别无二致的人用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他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但本能的抬手就对着慕容檐的脸扇过去,嘴里还嘟囔着:“慕容檐你个畜生……整整一个晚上,每次都说好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结果每次都是你口中的‘最后一次’!”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赶紧给我滚!”
慕容檐将搭在慕容綏腰上的手快速收紧,脸也埋进了对方颈窝,让慕容綏没有逃离的机会。
“我错了宝宝,下次一定你说停就停。”
就算慕容綏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推不开这个畜生,昨天晚上的摧残让他现在真的攒不起力气揍他,只能无能狂怒。
昨天晚上慕容檐不仅叫了他一晚上的宝宝,还缠着他让他叫他“阿兄”,他不叫慕容檐就不断的吻他身上任何部位,还加快速度……一点都不顾慕容綏的死活。
慕容綏现在一想到这个称呼就来气,更不可能给这个始作俑者什么好脸色。
“别让我再听到这、两、个、字!”
“赶紧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