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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说有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翻过纸页的沙沙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五线谱上静止的音符。光斑慢慢移动,从萧闻的手指爬到陆司埕的笔尖上,又爬到两个人之间那片空白的桌面上。


陆司埕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目光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偶尔划过一道批注。萧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着咖啡杯,没喝,就这么看着他。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但他没有放下,也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


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走。空气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在流动,像温水在杯子里慢慢晾凉,不着急,也不慌张。


安静持续了几秒,或者几分钟,谁也说不清。


萧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提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再不说话,咖啡要凉了。”


陆司埕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继续移动,沙沙的声音很轻。“那你还端着?”


萧闻笑了,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水珠在杯壁上晃了一下,凝成一道细细的水痕。“等你先开口。”


陆司埕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又落回文件上。“我没话要说。”


萧闻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懒散,专注,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耐心。他的目光从陆司埕的眉毛看到嘴角,又从嘴角看到握着笔的手指。


“真没话?”


陆司埕放下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一份文件的边缘。他抬眼,与萧闻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里相遇,谁也没有闪躲。


“你今天没别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萧闻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没散。“有。但坐一会儿再走。”


“坐一会儿是多久?”


萧闻低头看了一眼陆司埕面前那杯咖啡——黑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口的热气早就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表面。他又抬头,笑容加深了一些,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


“等你那杯咖啡喝完。”


陆司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喝完了。”


萧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被拆穿了却很高兴的畅快。


“陆总,你这是赶我走?”


陆司埕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像冰面下的鱼影一闪而过。“不是你说喝完就走?”


萧闻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一只不想动的猫。椅子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我再坐一会儿。等你再泡一杯。”


陆司埕低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泡了。凉的好喝。”


萧闻放下手,坐直身子,身体前倾,手肘重新撑在桌面上。他歪着头看陆司埕,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露出的随意。


“凉的好喝?你刚才还让我别喝凉的。”


陆司埕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那是你。我无所谓。”


萧闻笑着摇头,靠回椅背,没有接话。安静了几秒。阳光在桌面上又移动了一点,光斑从陆司埕的笔尖移到了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孙哲远那边,”萧闻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觉得今天会出幺蛾子吗?”


陆司埕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会太直接。那种场合,太直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但他会试探。”


萧闻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江吝能接住?”


陆司埕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判断,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信任。


“你不是说他能?”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也有一丝不确定。“我是问他能不能接住,不是问你信不信我。”


陆司埕端起凉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了,但他没有皱眉。他放下杯子,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字。


“能。”


萧闻愣了一下。“这么确定?”


陆司埕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你选的人,不会差。”


萧闻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宣告。


“陆总,你今天嘴挺甜啊。”


陆司埕没接话。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像做了无数次的习惯动作。外套是深灰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走吧。”


萧闻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去哪儿?”


陆司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什么都有。“你不是要去看看?”


萧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正握着车钥匙。钥匙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环,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用了很久了,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陆司埕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深。


“你刚才问孙哲远会不会出幺蛾子的时候,手已经在拿车钥匙了。”


萧闻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钥匙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笑着摇了摇头,把钥匙揣进口袋,跟着往外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像走在云朵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走路时带起的微风。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门开了。两人走进电梯,萧闻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电梯门关上,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只安静的蜂在飞。


萧闻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得很近,一个在看楼层数字,一个在看另一个。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其实不用去。这种场合,你去了太刻意。”


陆司埕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萧闻,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去看看热闹。”


萧闻转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那笑意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陆总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陆司埕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数字在跳动,从5到4,从4到3。“你不在,办公室太安静。”


萧闻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温热而真实。


“所以你是嫌我吵,还是怕我不在?”


陆司埕没有躲开,也没有看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才说出来的。


“有区别?”


萧闻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有。嫌我吵的话,我以后少说两句。怕我不在的话——”


他拖长了音,没有说完,像是在等对方接住这句话。


陆司埕终于转头看他。电梯里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他的眼神平淡,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怕你不在的话,怎么样?”


萧闻与他对视,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我就多来坐坐。”


陆司埕转回头,看着电梯门。“你每天都来。”


“那我多坐一会儿。”


“你坐多久都要走。”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妥协,还有一种很柔软的、很认真的东西。“那你还等我回来泡茶?”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门开了。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涌进来,灰白色的,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


陆司埕没有接话,先走出了电梯。他的背影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萧闻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收回去。


地下停车场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两人走向一辆深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像一匹安静的黑色骏马。


车门解锁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脆。萧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陆司埕坐进副驾。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噪音。


引擎启动的声音很低沉,平稳得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跳动。车子驶出车位,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像一阵微风掠过。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暗,车灯在墙面上扫过一道白光,照亮了墙壁上的消防栓和疏散指示牌。车子在通道里安静地滑行,像一艘在深水中航行的潜艇。


萧闻开着车,余光瞥了陆司埕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紧张?”萧闻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陆司埕没有转头。“不紧张。”


萧闻笑了,那笑声很轻。“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说话。”


陆司埕终于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我平时话很多?”


萧闻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多。但紧张的时候更少。”


陆司埕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的出口,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萧闻想了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紧张。你刚才还怼我了。”


陆司埕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就是不紧张。”


车子驶入主路,阳光越来越亮。萧闻眯了一下眼,伸手去够遮阳板。


“你遮阳板拉一下,这边太刺眼了。”


陆司埕伸手去拉遮阳板,动作很轻,遮阳板顺畅地翻下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你的车倒是安静。”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低。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得意。“不然呢?你以为我开拖拉机?”


陆司埕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上一辆不是被你说噪音大?”


“所以换了。这辆够安静吧?”


陆司埕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嗯。适合睡觉。”


萧闻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可别睡。睡着了谁陪我说话?”


陆司埕没有睁眼,声音懒懒的。“你不是说我话少?”


“少归少,但至少有人。”


陆司埕没接话,把遮阳板调了调角度。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这车座椅比上一辆舒服。”


萧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特意选的。你上次说上一辆腰不舒服。”


陆司埕转头看他。萧闻的侧脸在阳光里被照得有些透明,下颌线很清晰,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在。


“我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去临市看项目那次,开了一半你说腰酸。”


陆司埕想了想,想起来了。那次开的是上一辆车,底盘硬,座椅也不够贴身,开了两个小时他就觉得腰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姿势。萧闻注意到了。


“你记性倒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很温柔的东西。“你说的话我哪句不记得?”


陆司埕没接话,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很淡,但一直在。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平稳得像在丝绸上滑行。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行道树的影子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像电影胶片在放映机里转动。


萧闻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你觉得孙哲远今天会自己上还是让人上?”


陆司埕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自己上。他这种老狐狸,不会把这种场合交给别人。”


“为什么?”


“因为他要亲自看看江吝是什么样的人。听别人说再多,不如自己看一眼。”


萧闻点了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有道理。那江吝要是在他面前稳住了,他是不是就收手了?”


陆司埕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阳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把仪表盘上的数字照得有些模糊。


“不会。他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陆司埕想了想,声音放低了一些。“更隐蔽的。比如供应链,比如宣传渠道。明面上不动,暗地里使绊子。”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也有一种冷意。“那你打算怎么接?”


陆司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放松,但眼神很锐利。“不接。等他出了手再还手。先出手的人,容易被人看到破绽。”


萧闻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深,眼底有一种欣赏,也有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陆总,你这套打法,跟谁学的?”


陆司埕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跟你学的。”


萧闻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畅快。车子在车流中平稳地穿行,阳光在挡风玻璃上移动,从他的手指爬到方向盘上,又爬到两个人之间那片空白的空间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门童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动作训练有素,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萧闻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门童,走到副驾这边。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西装在阳光下显得笔挺而合身。


陆司埕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动作很慢,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当了。他看了一眼萧闻,目光平静。


“你先进去?还是等我一起?”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调侃。“你怕被人看见?”


陆司埕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扫过酒店大门的方向。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身影看起来很眼熟,是圈子里常见的那几张脸。


“我怕你被人围住。陆总出现在这种场合,那些人还不得排着队来敬酒?”


陆司埕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你呢?”


萧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点夸张,也带着一点认真。“我?我帮你挡酒。”


陆司埕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你挡得住?”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种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露出的、孩子气的得意。“试试看。实在挡不住,你就说‘我助理说了,今天不能喝’。”


陆司埕看着他,没有忍住,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那不是笑,是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在某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涌动。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帮我挡酒了?”


萧闻的笑容收了一点,变得认真起来。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以前不需要。今天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想看你清醒着回去泡茶。”


陆司埕没接话。他转身往酒店大门走,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萧闻笑着跟上,走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总,你走慢点,助理跟不上。”


陆司埕没减速,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你跟不上?你比我高,腿比我长,你跟我说跟不上?招笑呢?”


萧闻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亲昵。“那你还这么快?是怕被拍到?”


“怕什么?”


“怕被人看见陆总跟助理有说有笑。”


陆司埕终于放慢了一点脚步,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那助理别笑了。”


萧闻立刻收住笑容,板着脸,声音也变得一本正经,像在念一份正式文件。“好的,陆总。”


陆司埕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忍住。


“……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门。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高级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淡淡的,不浓烈。钢琴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正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袋或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萧闻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定在一个方向——白清言站在宴会厅门口,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白清言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和萧闻那件有点像,但领带颜色更深一些。他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


距离不算远,断断续续能听到几句。


李副总的声音带着一种油腻的笑意,像抹了一层黄油的刀:“白少,江先生那边最近风头很劲啊。听说苏珊那个合同,快签了?”


白清言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不想动的猫:“李总消息挺灵通。不过合同的事,我不太清楚。你得问江吝本人。”


李副总干笑了两声,手指在西装口袋上搓了搓:“哎,我跟江先生不熟。白少帮忙牵个线?”


白清言笑了,那笑容很客气,但眼底没什么温度:“李总想认识他?今天这不大好机会吗?他就在里面,您自己去找他聊呗。”


李副总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这不是怕打扰嘛。听说江先生脾气不太好?”


白清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笑意冷了几分,像冬天的阳光,看着亮,照在身上是凉的:“脾气好不好,看对谁。对朋友,他脾气好得很。对——”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谁也看不见刃,但谁都知道它在。


李副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的油腻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试探:“那白少,江先生他们的供应链合作方,定下来了吗?我们创达这边也有几家不错的资源,可以介绍。”


白清言歪头看他,嘴角挂着笑,眼睛没什么笑意。他的目光在李副总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李总,你今天这是来参加推介会的,还是来帮孙总打听事的?”


李副总的脸色变了一下,笑容差点挂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白清言没给他机会。


白清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掸掉一件旧衣服上的灰。他的语气恢复了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一直没有笑。


“开玩笑的。李总别介意。江吝那边的事,我真不清楚。您要是有兴趣,直接找孙总,让他跟江吝约个时间聊。我嘛,就是个来喝咖啡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李副总的肩膀,看到了萧闻和陆司埕。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终于真了一些,眼底的冷意褪去,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温度。


白清言对李副总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李总,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


李副总回头看了一眼萧闻和陆司埕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陆司埕身上停了一瞬,脸色微变,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识趣地点了点头,声音里的油腻全部收了起来。


“白少忙,我先失陪。”


他快步走开,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萧闻走过去,站到白清言旁边,压低声音:“聊什么了?”


白清言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和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套话。问合同签没签、供应链合作方是谁。我跟他打太极呢。”


萧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宴会厅的方向。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和灯光。“江吝呢?”


白清言朝宴会厅里努了努嘴,下巴抬了一下:“里面。苏珊团队的大卫在跟他聊天。孙哲远的人还没敢直接找他。”


“孙哲远本人呢?”


“还没到。但听说已经在路上了。”


萧闻想了想,目光在宴会厅和白清言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你进去看着他。我一会儿进来。”


白清言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不进去?”


萧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也有一种无奈:“我进去太显眼。陆总在外面,我陪他。”


白清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柱子旁边的陆司埕。陆司埕正端着一杯水,没喝,目光落在宴会厅的方向,表情很淡,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让人不敢靠近。


白清言笑了,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一种“我懂了”的了然:“行。你们慢慢‘陪’。”


他转身走进宴会厅,步伐轻快,深灰色西装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萧闻走回陆司埕身边。陆司埕还端着那杯水,没喝,目光落在宴会厅的方向,姿态放松,但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安静,随时可以出鞘。


“套话的。被清言挡回去了。”萧闻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陆司埕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也很低:“江吝在里面?”


“嗯。清言进去了。”


两人站在柱子旁边,不远不近地看着宴会厅的方向。有人认出了陆司埕,脚步动了一下,想过来打招呼,但陆司埕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那人就识趣地收住了脚步,假装没看见。


陆司埕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跟清言说什么?他笑成那样。”


萧闻顿了一下,转头看他。陆司埕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萧闻的笑意浮上来,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他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我说我进去太显眼,在外面陪你。”


陆司埕看了他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宴会厅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杯一直没喝的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嘈杂的大堂里几乎听不见。


“进去看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萧闻跟上他,步伐不急不缓。“不是说不进去太显眼?”


陆司埕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的空气里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站外面更显眼。”


他推开宴会厅的门。门很重,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扇自己家的门。


门开了,里面的灯光和声音涌出来,明亮而喧闹,和走廊里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陆司埕走进去,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样自然。


萧闻跟在他身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屋顶。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几十个人在宽敞的大厅里走动、交谈、举杯,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会。


而在人群的某个角落,江吝正站在大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表情认真,姿态从容。他的深蓝色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很小,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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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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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之下.

作者: 寒舟遇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