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管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吸一口都沉得压肺。萧沉舟还站在原地，背靠着锈蚀的管壁，影子被终端屏幕的微光拉斜，投在身后的金属接缝上。他没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但手指在战术裤侧轻轻敲了三下——和心跳一个节奏。

姬昭昭坐在两米外，右腿伸直，左膝曲起，手肘搭在上面。她刚把第四把柳叶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刀刃有点卷，但她没吭声，只用拇指蹭了蹭刃口，又塞回去。烧伤的右手包得像粽子，抬都抬不稳，但她还是把皮带咬在嘴里，试了试能不能单手拔刀。结果试到一半，喉咙一痒，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管道里像砸了块石头。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陈砚舟那块残片插在接口上，发出低频嗡鸣。陆九川做的那个简易震动报警器卡在通风口边缘，金属簧片微微颤着，没响。一切看起来……还算安静。

可就在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拖过水泥地。

萧沉舟的指节立刻绷紧，目光扫向入口方向。姬昭昭也抬起了头，眼神瞬间冷下来，手已经滑到了腰后。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伴随着某种规律性的脚步摩擦声——不是追兵那种急促推进，而是成队列、有控制的接近。

“有人。”姬昭昭低声说，嗓音沙哑。

萧沉舟没回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三点二十二分。距离雾浓峰值还有四小时三十八分。他们原本计划是等陈砚舟出结果再动，但现在，显然有人不打算让他们等完。

脚步声停在接驳口外五米处，接着是一段沉默。然后，一个声音透过金属管壁传了进来，不高，但穿透力强，像是经过扩音处理：

“里面的人，我们没有攻击意图。请派一名代表对话。”

萧沉舟眯了下眼。对方用的是标准军用通讯语调，但咬字偏南，尾音略拖，不像正规部队。

姬昭昭冷笑：“没有攻击意图？那你先把手举高点让我看看。”

外面没人动。

“我们可以谈。”萧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铁板，“但你们的人不能全堵门口。派一个进来，空手，摘掉面罩，停留不超过十分钟。”

短暂的沉默后，外面传来几句低声交流，听不清内容。几分钟后，接驳口的阴影被一道人影切开。

来人穿深灰色战术风衣，肩线宽，腰束得紧，胸前没有标识。半面护目镜遮住左眼，右脸露出，肤色偏暗，颧骨高，嘴唇薄。他双手垂在身侧，确实没拿武器，但腰带上挂着个黑色通讯盒，天线收着。

他停下，在三米外站定，没再靠近。

“我是‘守阈’代表，代号灰七。”他说，“我们监测到秘境能量异常波动，追踪信号至此。你们手里的东西，不属于个人。”

“哦？”姬昭昭歪了下头，撑着管壁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晃，但她挺直了背，“那属于谁？你们注册商标了？”

灰七没看她，只盯着萧沉舟：“能源核心是公共资源，任何组织或个体无权私占。交出核心，我们可以提供撤离通道和医疗支援。”

“撤离？”萧沉舟轻笑一声，指尖在裤侧又敲了一下，“从哪儿撤？边境？地下城？还是你们某个见不得光的研究所？”

“这不是谈判条件。”灰七语气不变，“这是最后通牒。你们已暴露位置，继续滞留只会引来更多势力。我们是目前唯一愿意对话的一方。”

“所以是施舍？”姬昭昭往前半步，右脚落地时轻微打滑，她立刻换重心，“你们连脸都不敢露全，站在这儿说大话，当自己是联合国维和部队？”

灰七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像扫描仪：“你受伤了，右臂二级烧伤，鼻腔有出血史，站立平衡偏差0.3度。你现在连拔刀都需要借力。别拿硬撑当勇气。”

姬昭昭瞳孔一缩，手瞬间摸向袖口。

“收起你的小把戏。”灰七淡淡道，“我们有热成像，知道你藏了至少三把刀。也知道你们只剩一台终端在运行，电力不足17%。你们撑不过两个小时。”

萧沉舟这才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姬昭昭前面，声音低了些：“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信号残留。”  

“什么信号？”  

“核心激活时释放的脉冲，频率特殊。我们有接收节点。”  

“巧了。”萧沉舟冷笑，“我们刚从秘境死里逃生，死了三个人才拿到这东西。现在你告诉我，它会自动发信号？那你们早该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灰七沉默两秒：“我们优先评估威胁等级。你们……不在最高序列。”

“现在呢？”  

“现在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姬昭昭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你们也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捡漏的。等别人拼完命，你们穿着风衣装大款，过来收尸顺便收货？”

“我们维持秩序。”  

“谁给你的权力？”  

“规则。”  

“哪种规则？你们自己定的？”  

灰七不再回答，只是抬起手，按了下耳后的通讯钮：“最后机会。交出核心，和平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萧沉舟站着没动，但右手已经滑到了后腰枪套边缘。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扎进水泥地：“我们刚从一堆尸体里爬出来，踩着同伴的骨头活到现在。你站这儿跟我说‘规则’？你们连迷雾里的路都不敢走，靠什么谈资格？”

“我们有组织，有资源，有能力控制后果。”  

“而我们只有命。”萧沉舟看着他，“所以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放屁听。”  

灰七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缓缓放下手，通讯盒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你们选错了。”他说。

就在这时，管道外传来新的动静——整齐的脚步声逼近，至少八人，呈扇形包围接驳口。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陆九川设的报警器尖端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声。

姬昭昭迅速退到侧翼掩体后，摸出第四把刀，咬住皮带防止咳嗽。她的腿有点抖，但她把刀刃抵在膝盖上，稳住了。

萧沉舟没退，反而往前半步，站到了主通道中央。他的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黑，手指蜷了蜷，随时准备拔枪。

灰七后退两步，摘下耳机，扔在地上，说了句：“你们选错了路。”

随即抬手，做了个下劈手势。

外面，枪械上膛的声音接连响起，像一串冰珠砸进铁桶。

没有人开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秒之后，要么死，要么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