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

第一发打在萧沉舟脚边的金属接缝上，火星溅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动。身体贴着管壁滑向左侧，右手顺势抽出配枪，左手一拳砸向头顶的通风控制阀。那玩意儿锈得厉害，但他踹得够狠——整段支架“嘎”地一声歪斜，接着轰然塌下，碎石和断裂的管线砸成一道临时屏障，正好挡住接驳口正前方的直线通道。

外面的人没停。第二发、第三发接连打在终端箱边缘，屏幕当场炸裂，残余电流噼啪乱跳。姬昭昭已经从掩体后扑出，嘴里还咬着皮带，刀在右手里转了个圈，直接甩向声音来处。她听见一声闷哼，但没时间确认战果，立刻翻滚到更深处的管道弯角，背靠冰冷金属喘气。

陆九川蹲在终端台后，手指飞快拆开备用电池盒。他摸出一枚EMP手雷，拉掉保险栓，等外面脚步密集靠近时猛地掷出。那东西滚进走廊三米就爆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扫过，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咒骂——敌方的瞄准镜全黑了。

“三秒。”他回头喊，“最多三秒！”

萧沉舟没应声，只是抬手两枪点射，把一个刚攀上顶棚的黑影踹了下来。那人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再没动弹。另一侧又有动静，三个新势力成员改走高架管道，想绕后包抄。萧沉舟盯着他们移动的节奏，忽然往地上扔了颗烟雾弹。白雾腾起的瞬间，他冲姬昭昭吼：“左边第三个接口！”

她懂了。矮身钻进侧管，几步抢到指定位置，反手一刀插进金属接缝，用力一撬。整段管道发出刺耳摩擦声，接着猛地倾斜，两个敌人站不稳，直接滑落到底层区域，被埋在掉落的隔热层里。

可第三个没摔。他落地翻滚，迅速举枪，枪口对准的是还在操作终端的陆九川。

姬昭昭来不及拔第二把刀，直接整个人撞过去。两人滚作一团，对方手肘顶她喉咙，她用膝盖猛磕对方胯下，趁他吃痛松劲，翻身骑上去就是一记肘击。血从那人鼻梁喷出来，但她右臂烧伤处撕裂，动作一滞，反被对方抓住手腕狠狠扭向背后。

“操！”她骂了一句，脑袋一偏躲过迎面来的拳头，同时左脚往后勾住对方脚踝，借力一绊。两人一起倒地，她压在上面，咬牙抽出腰间最后一把完好的柳叶刀，从下往上捅进对方肋间隙。

那人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她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低头看——大腿外侧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裤料。她没管，只把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重新别回腰间。

外面火力没减。新的突击手开始用燃烧弹清场，一颗落在中央枢纽舱入口，火舌瞬间吞掉半片区域。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全是焦糊味。萧沉舟被迫退到冷却阀附近，一脚踹开防护盖，伸手去拧手动开关。

“关主供氧！”他对陆九川吼，“准备灌蒸汽！”

陆九川点头，拖着受伤的左肩爬过去协助。刚才那一枪擦穿了三角肌，血顺着军装往下滴，但他还能动。两人合力扳动阀门，管道深处传来低沉嗡鸣，接着一股灰白色冷雾从顶部排气口喷出，迅速与浓烟混合。

视野稍微清晰了些。

可代价也来了。萧沉舟右手手套在拉扯中被破片划开，露出一小截指尖——泛着青灰，像冻坏的树枝。他立刻握拳，用左手扯下破损部分塞进口袋，继续持枪警戒。

“你手怎么了？”姬昭昭靠过来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事。”他说，“你呢？”

“死不了。”她咧了下嘴，算是笑，“就是跑不动了。”

确实。她站都站不稳，全靠一只手撑着墙。萧沉舟看了眼她的腿，撕下自己袖子一角，三两下绑紧伤口上方做简易止血带。“还能打吗？”

“你不也没换弹？”她反问。

他没答。弹匣只剩七发。

陆九川那边传来动静。他趴在终端前，试图重启通讯模块，但屏幕始终黑着。“联络不上任何人。”他说，“信号被全频段压制。”

“那就靠自己。”萧沉舟说，“收缩防线，背靠背守中枢舱。”

三人慢慢挪到中央节点，形成三角阵型。外面的脚步声变了，不再是强攻，而是有节奏地轮替推进。每隔几分钟扔进来一颗照明弹或燃烧弹，不为杀人，只为耗你精神、逼你暴露位置。

又过了十分钟，一名突击手突然从上方通风井垂降，落地瞬间就被萧沉舟一枪爆头。但他临死前按下了引爆钮——右侧通道的承重柱被炸断，整片结构开始塌陷。

尘土漫天。姬昭昭被震得跪倒在地，刀差点脱手。她抬头时看见一个身影冲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她本能地抬刀格挡，却被对方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撞上终端箱，咳出一口血。

那人没追击。他站在原地，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你们拿不走那东西。”他说，“它会吃掉你们。”

“那你呢？”姬昭昭抹了把嘴角，“你是来喂它的？”

对方没说话，重新戴上装备，转身退回烟雾中。

战斗暂时停了。

不是谁赢了，是双方都打不动了。

萧沉舟靠在墙边，检查最后两个弹匣。六发，加上枪里三发，一共九发。姬昭昭坐在地上，刀横放在膝上，呼吸像破风箱。陆九川还在捣鼓设备，但左手已经不太听使唤，血浸透了绷带，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外面躺着至少五具尸体，还有几个重伤员被同伴拖走。新势力没撤，也没再强攻。他们在远处架起了临时指挥点，有人正在换战术频道通话。

“他们在等什么？”陆九川低声问。

“等我们先倒下。”萧沉舟说。

“或者等更多人来。”

“都一样。”

姬昭昭忽然笑了下。“你说……咱们要是现在把核心扔出去，他们会停手吗？”

“不会。”萧沉舟看着她，“他们会先杀光我们，再捡。”

她点点头，不意外。“也是。”

没人再说话。蒸汽还在缓缓流动，稀释着烟雾，但也让温度更低了。萧沉舟活动了下手腕，泛青的指尖缩在拳心里。姬昭昭把刀握得更紧了些，嘴里开始哼一段调子极高的童谣，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

陆九川盯着终端残骸，忽然说：“电力还剩百分之八。”

“够用。”萧沉舟说。

“不够。”姬昭昭纠正，“连灯都撑不到天亮。”

“那就省着点活。”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从两侧包抄。新的火力点架设完毕，枪口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萧沉舟抬起枪，瞄向最亮的那个红点。  

姬昭昭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没了笑意。  

陆九川按下最后一个键，屏幕闪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他们都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再有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