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动静比上一次更狠，像有把巨斧从地底往上劈。萧沉舟刚踏出通道不到二十米，脚底下那块岩台就猛地一颤，紧接着“轰”地塌下去半边。他侧身甩臂，一把拽住姬昭昭的防弹背心后领，把她往斜坡方向拖。她踉跄着扑倒，膝盖砸在碎石上，闷哼一声没喊疼。

“走左边！”萧沉舟吼，声音压过地底传来的低鸣。  

陆九川反应最快，转身去扶陈砚舟。老头右腿义肢卡在裂缝边缘，整个人歪着身子悬在半空，拐杖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陆九川一手揽腰一手托腿，硬生生把他从断口边上拽回来，两人滚到斜坡下，灰土扬了一脸。

追兵的脚步声是从背后传来的，不是零散的踩踏，是成队列的推进，金属靴底敲在岩石上的节奏整齐得像报时。  

“他们来了。”陆九川喘着气说，一边把战术包重新背上，“比我想象的快。”  

“别管多快，先跑。”萧沉舟抹了把脸上的灰，背包还在肩上，能源核心没丢。  

姬昭昭撑着站起来，右手垂着，烧伤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一圈，皮肉发黑。她左手摸到刀柄，想拔出来，试了两次才把柳叶刀收进鞘里。  

“省点劲。”萧沉舟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我知道。”她咬牙，“但我怕自己摔了连累你们。”  

“那就别摔。”  

四人顺着斜坡往下，地势越来越乱，到处是倒塌的金属残片和断裂的管道。雾太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前方像被一层湿透的灰布蒙着。萧沉舟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眼睛盯着地面，生怕再踩上什么会动的东西。身后传来陈砚舟拄拐的声音，一下重一下轻，右腿义肢在松软的地表陷得太深，拔出来费劲。

“等等。”陆九川突然低声叫停。  

所有人都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爆响，像是某种装置被远程激活。接着是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至少有六个人，装备带钩、枪套、刀鞘，全都挂着铁器。

“他们在清路。”陆九川贴着一块倾斜的钢板蹲下，“不是瞎找，是冲我们来的。”  

“废话。”姬昭昭靠在一根断裂的柱子上，鼻血又流下来了，她抬手一抹，糊了满手红，“不然你以为人家大老远来野餐？”

萧沉舟没接话。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他自己还能扛，陆九川体力尚可，陈砚舟快到极限，姬昭昭更是强撑。不能再这么走下去，得藏。

“前面有个大家伙。”他指了指前方雾里隐约凸起的一块巨大轮廓，“像车，也可能是飞行器，倒扣着，底下有空间。”  

“过去。”姬昭昭说，“再站一会儿我真要躺下了。”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陈砚舟过去的。靠近才发现那东西比想象中还大，半埋在土里，外壳腐蚀得厉害，但结构完整，底下空出一人高的遮蔽区。五个人挤进去，背靠背蜷着，关掉了所有光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追兵到了斜坡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分散。有人用工具敲打地面，测试承重；有人低声通话，信号器发出短促的“嘀”声。  

一个身影踩上了他们藏身的金属壳体，靴子在锈皮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那人顿住，低头看了看脚下，距离姬昭昭藏身的位置不到三步。

陈砚舟忽然抽搐了一下，右腿肌肉不受控地绷紧，膝盖撞到金属内壁，“咚”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姬昭昭几乎是本能地咬住自己左手手腕，牙印立刻渗出血丝。她另一只手猛地按住陈砚舟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按进土里。老头睁着眼，嘴唇发白，但没出声。

上面的人站了几秒，没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靴子一步步远去，金属碰撞声渐渐稀疏。

危机过去，没人放松。  

萧沉舟一直握着腰间的短刃，掌心全是汗。他刚才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对方掀开盖板，他就冲出去割喉，哪怕只能拖住一秒，也够其他人逃。但现在不用了。他慢慢把刀收回鞘里，手指还在抖。

“你嘴上有血。”陆九川小声对姬昭昭说。  

“知道。”她松开手腕，舔了舔嘴角，“血味挺咸。”  

“你这习惯真吓人。”  

“战场上没水洗手，总不能让血沾别人衣服上吧。”  

陈砚舟缓过劲来，靠在角落喘气：“我这条腿……真是个累赘。”  

“别说了。”萧沉舟打断，“你现在活着，就是最大的贡献。”  

老头苦笑了一下，没再开口。

外面安静了大约十分钟，接着又传来新的动静——是烟雾弹的拉环声。  

“糟了。”陆九川脸色一变，“他们开始投干扰弹，这是要压缩搜索范围。”  

“不止。”萧沉舟眯眼看向缝隙外，“他们在逼我们移动。”

果然，几秒后，第一枚烟雾弹在不远处炸开，灰白色的雾混着化学气味迅速扩散。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呈扇形推进，正朝着他们的藏身处围拢。空气变得呛人，呼吸开始困难。

“不能待了。”萧沉舟低声道，“等雾混在一起，咱们连方向都分不清。”  

“可一出去就是靶子。”陆九川说。  

“那就赌一把。”他转头看陆九川，“你还有震爆雷？”  

“一枚。”  

“留着，等最紧要的时候用。”  

他们爬出残骸，贴着地面移动。前方是一片乱石区，堆满了倒塌的建筑构件，勉强能提供掩护。萧沉舟在前带路，每三十米就停下来观察风向和声音变化。姬昭昭走在中间，左手扶着陈砚舟，右臂彻底使不上力。陆九川断后，枪一直握在手里，尽管弹药早就打空了。

追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接着是快速奔跑的脚步声，至少两个小队正在合围。  

“他们锁定了。”陆九川压低声音，“速度比我们快。”  

“我知道。”萧沉舟咬牙，“但我们不能停。”

他们穿过一片塌陷的管道区，脚下地面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坑里。姬昭昭差点陷进去，萧沉舟反手一抓，把她拽出来，两人一起摔在泥灰里。她趴在地上咳了几声，鼻血滴在灰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还能走吗？”他问。  

“你说呢？”她抬头，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还亮着，“我现在倒下，你背我？”  

“我不背。”  

“那我就走。”  

她撑着站起来，腿有点晃，但没停下。  

萧沉舟没再说话，只伸手拍了下她肩头的灰，然后继续往前。

他们终于冲出乱石区，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雾稍微淡了些，能看见远处有几根断裂的塔架竖着，像墓碑。  

“那边。”萧沉舟指了指左侧一处凹陷，“先去那儿，再想办法。”  

“你觉得我们能甩掉他们？”陆九川问。  

“不知道。”他说，“但现在，能多活一分钟，就是赚。”

他们刚跑到凹地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回头望去，刚才他们藏身的金属残骸被震爆雷直接命中，整个掀翻，碎片飞出十几米远。尘雾冲天而起，火光在灰雾中一闪即灭。

“你什么时候扔的？”陆九川愣住。  

“我没扔。”萧沉舟皱眉，“那是我们的雷。”  

“那就是他们找到了备用引爆点。”  

“或者……”姬昭昭靠在坑壁上，喘着气，“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不死，只想逼我们一直跑，直到倒下。”

没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萧沉舟低头看了眼战术背包，容器还在，没漏电。  

他抬头望向前方灰蒙蒙的荒原，脚步没停。  

“走。”  

“去哪儿？”陈砚舟问。  

“不知道。”他说，“但站着就是死。”  

他们再次出发。  

雾越来越浓，脚步声在背后再次逼近。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