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信号弹炸开的瞬间，萧沉舟就知道这仗躲不掉了。

浓雾被撕开一道口子，光往下坠，像滴进水里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他眼角刚瞥见三点方向高台有金属反光闪动，枪声就响了。不是一两下，是连成片的破空声，夹着电磁矛特有的“嗡”鸣，蓝光划过凹陷区上空，擦着石柱炸出一串火花。

“散！”他低吼，声音压在喉咙里，右手食指在掌心敲了三下——老暗号，姬昭昭听得懂。

她没回头，直接蹬地起跳，贴着右侧岩壁往高处蹿。军靴踩碎苔藓，滑了一下，但她左手一撑，整个人翻上半米高的断台，两把柳叶刀已经抽出来横在胸前。左边防护斗篷队的小队开始推进，五个人呈扇形压下来，电磁矛尖端充能发亮，明显是冲着中央石碑去的。

萧沉舟没动。他蹲在石柱后，左手摸到腰间战术带上的脉冲手雷，右手解开了外衣第二颗纽扣。军装一松，动作灵活些。他盯着那支小队的节奏，发现他们每前进五步就会停顿一次，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他忽然笑了下。这种打法，训练痕迹太重，不是野路子，也不是正规军，倒像是实验室里拉出来的应急部队。

念头刚落，全脸覆甲队动了。

四个人从岩壁缺口无声突进，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拆成了四块。他们没开枪，而是从肩部发射出微型无人机，拳头大小，黑漆漆的，飞出去不到十米就自爆，炸出一片金属网，罩向主角团所在的区域。

“操。”萧沉舟骂了一句，翻身滚向左侧废墟堆。

但还是慢了半拍。

一枚无人机在他右前方三米处 detonate，破片四溅，一块指甲盖大的铁片削过他的左肩，军装当场撕裂，血立马渗出来，顺着臂膀往下淌。他闷哼一声，靠在断墙上，用左手死死压住伤口。

姬昭昭听见动静，头都没回，反手甩出一把柳叶刀，正中第二架无人机旋翼，那东西歪斜着撞进泥里，没炸。她借着烟雾掩护冲回来，一脚踹翻一块碎石当掩体，蹲在他旁边，伸手去扒他军装领口。

“别扯。”萧沉舟拨开她的手，自己用牙齿咬住衣角，撕下一条布条，缠住肩膀，“还能打。”

“你血流得跟放水似的。”她喘着气，鼻腔又有点发痒，知道可能又要出血，抬手蹭了下人中，抹掉之前残留的干涸血痕。

“死不了。”他说，指节在地上敲了两下，短促而稳定，是赤焰队的老联络节奏：**我在，别慌**。

姬昭昭看懂了，点头，重新握紧剩下的柳叶刀。

萧沉舟一边缠布条一边扫视战场。防护斗篷队还在推进，但节奏乱了，明显被全脸覆甲队的突袭打乱阵脚；叛军残部按兵不动，躲在左侧岩台后观察局势。三方都没碰面，但火药味已经压不住。

他脱下外袍，揉成一团塞进岩石缝隙，又从地上捡了块带棱角的石头压住，远远看去，像个趴着的人影。果然，不到十秒，一发电磁矛就射了过来，轰在假人身上，炸出一片焦黑。

“诱饵生效。”他低声说，抬手示意姬昭昭点烟雾弹。

她立刻掏出备用罐，拉开拉环扔向凹陷区中央。白烟腾起，迅速与浓雾混在一起，视野进一步降低。趁着这个空档，萧沉舟拖着伤臂爬到一处半塌的石檐下，这里能看到三个方向的动向，又能避开正面火力。

他靠着墙坐直，呼吸有点沉，肋侧也开始疼。刚才那一炸，不止破片伤了肩，估计也有碎片擦过肋骨，现在一吸气就像有锯子在里面拉。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左边岩台，叛军残部准备动了。”他对着空气说，其实是在传话给姬昭昭，“等他们越过第三根石柱，你从右侧包抄，别硬拼，扰他们节奏就行。”

姬昭昭没应声，但下一秒，她突然从掩体后冲出，贴地翻滚两圈，消失在烟雾边缘。几发子弹追过去，打在她刚才的位置，火星四溅。

萧沉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更冷。他知道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多久，对方人数占优，装备也不差，关键是目标明确——谁都想先摸到石碑。

他又看了眼外袍做的假人。烟雾渐浓，那团布已经看不清了，但至少骗了一轮火力。

行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右臂挥动战术手电，打出三短一长的光码。这是临时约定的信号：**换位，准备反击**。

远处烟雾里，一点微弱的绿光闪了两下——姬昭昭回应了。

他刚要移位，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嗒”声。回头一看，一架没炸干净的无人机残骸正在地上抽搐，镜头对准他，红灯一闪一闪。

“操你妈。”他骂了一句，抬脚就踩。

可还是晚了。

那玩意儿在被踩碎前完成了最后一帧拍摄，数据通过加密频段传了出去。

他不知道是谁在接收，也不想知道。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站着，继续指挥，继续让敌人以为他还有一整支队伍藏在雾里。

风又起来了，吹得烟雾乱涌。他站在高坡残垣上，军装半敞，左肩血迹已经浸透布条，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没擦，也没蹲下。

他抬起右手，再次挥动手电。

三短，一长。

然后盯着石碑方向，一动不动。

烟雾深处，有脚步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