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孢子吹到萧沉舟的领口里，贴着锁骨那块皮肤猛地一烫，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没动，只是左手拇指顶了顶战术手套的接缝处，确认指尖还藏在布料下。右边姬昭昭站着，鼻血已经止住，但人中那道干涸的红痕还没蹭掉，她用虎口夹着一把柳叶刀，刀尖朝地，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走不快。”她说。

“没人让你冲刺。”萧沉舟往前半步，踩在缓坡边缘的一块硬岩上。脚底传来实感——不再是那种带弹性的凝胶地，而是接近混凝土的密度。他蹲下，掌心贴地三秒，抬头对陆九川抬了下巴：“你先探左翼，十米内找支撑点。”

陆九川应了一声，调整义肢传感器的频率，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碳纤维探杆。他动作利落，但右腿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自己听见了，顿了半秒才继续往前挪。探杆戳进苔藓带，地面亮起一圈波纹，颜色从黄转紫，节奏和之前石碑上的晶体同步。

“七秒一轮。”陈砚舟喘着气跟上来，把频谱仪架在一块斜石上。屏幕闪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波形图上。“底层频率13.7赫兹，和迷雾活动期一致……我们没走错。”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地方是能源核心的外围缓冲区。”

萧沉舟没接话。他盯着凹陷区底部的环形图案，苔藓组成的光脉正一圈圈扩散，中央那块石碑像根钉子插在中间。碑顶的晶体每隔七秒闪一次蓝光，和异兽脖颈的节奏完全重合。他右手食指突然抽了一下，手套下的血管又开始发胀，像是有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

“你手又不对劲？”姬昭昭侧头看他。

“老毛病。”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用布料压住那股热流，“你肋骨怎么样？”

“还能踹人。”她扯了下嘴角，抬手摸了摸左肩防弹背心的凹陷处，指节蹭过一道焦痕，“就是下次别让我当肉盾挡音波。”

“不是我让你挡的。”

“可你也没拦着。”

两人说话间，陆九川已经摸到凹陷区边缘。他伏低身子，用望远镜扫视四周岩壁。镜片反光一闪，他迅速收手，低声报：“三点方向高台，有人。制式混杂，戴军用识别章，但枪型不统一，至少三个来源。左边防护斗篷队，手持电磁矛，应该是‘北境研究所’的外派组。再往右……全脸覆甲，静默列阵，没标识。”

萧沉舟眯眼。他没拿望远镜，只是靠着地形掩护往前挪了两步，视线掠过石柱缝隙。三支队伍确实都在，位置呈三角分布，各自占据高点，枪口朝下，却没有互相瞄准。他们盯的是中央石碑。

“都不是来观光的。”姬昭昭靠在石柱右侧，两把刀插回腰挂，双手搭在柄上，随时能拔。

“现在谁先动，谁就是靶子。”萧沉舟摘下军衔徽章，塞进内袋。金属轻响被风盖住，但他还是停了半秒，确认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他转头对陆九川打了个手势：双指划喉，再指向地面——原地隐蔽，禁止出声。

陈砚舟关掉频谱仪，把设备收回背包。他右腿义肢有些发抖，站久了关节过热。他靠着岩壁半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石碑方向，眼神有点空。女儿小时候也喜欢追光，见着霓虹灯就跑。

风忽然停了。

空气里的孢子悬在半空，不再飘动。凹陷区底部的苔藓光脉突然加快，从七秒一轮变成三秒，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咔”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机械结构被唤醒。

所有人同时绷紧。

左侧防护斗篷队的一名队员往前迈了一步，踩上了环形苔藓带。他只踏了半只脚，地面立刻爆发出刺目蓝光，光脉顺着苔藓向外炸开一圈，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

“回来！”他们的队长低吼，一把拽住那人后领，硬生生把他拖回高台边缘。

那一脚之后，全场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喊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五方势力——主角团加上三支外部队伍，再加上不知道藏在哪的第五股动静——全都卡在原地。枪口保险陆续解锁，金属滑套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萧沉舟抬起手，食指在掌心敲了三次。

姬昭昭看懂了。这是赤焰队的老暗号，“按兵不动”。她没动，只是咬了下手腕内侧，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压住鼻腔再次涌血的预兆。她盯着中央石碑，碑顶晶体还在闪，但频率变了，不再是规律的七秒，而是随机跳动，像信号干扰。

陈砚舟低头检查背包拉链，确认所有仪器都已关闭。他不想触发什么防御机制。这地方不像实验室，更像一个活物，你碰它一下，它就给你反应。

陆九川慢慢收回探杆，把它横放在地上，避免金属反光。他左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但没拔。他知道萧沉舟的意思——现在开火，等于宣布自己是第一目标。其他人巴不得他们先动手。

高台上，叛军残部的指挥官抬手做了个手势，三个人立刻散开，形成警戒三角。他们没看主角团，反而盯着防护斗篷队的方向。电磁矛的尖端微微发亮，能量正在充能。

全脸覆甲队依旧静止。他们像四尊雕像，站在岩壁缺口处，面罩反射着微弱蓝光。没人知道他们在看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有没有呼吸。

又过了十几秒。

风重新吹起来，孢子开始飘动，但速度比之前慢。苔藓光脉恢复七秒节奏，像是刚才那一脚只是系统自检。中央石碑的晶体亮度降低，回到待机状态。

没人松口气。

萧沉舟的手指还在发烫。他没掏出来，只是用大腿压着裤兜，试图用体温压回去。脑子里没声音，迷雾没给提示。这让他更警惕——不是每次都有预警，有时候死就死在安静里。

姬昭昭低声道：“那帮穿斗篷的，电磁矛充能到百分之六十了。”

“看到了。”萧沉舟说。

“咱们离得太近，万一打起来，首当其冲。”

“所以不能让他们先开火。”

“可要是没人动呢？”

“总会有人忍不住。”他看向石碑，“这种地方，待得越久，越想伸手。”

陈砚舟忽然开口：“这光脉……是不是在画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他指着苔藓环形带的最外圈——那里有一段符号排列和其他地方不同，像是被刻意修改过。颜色更深，闪烁延迟半拍。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有人动过。”

话音刚落，左侧高台，一名防护斗篷队员突然抬手，往石碑方向扔出一枚信号弹。

蓝光升空，划破浓雾。

五方势力，全部进入战备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