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过刀柄，那只停着的飞虫突然炸开，碎成一团蓝光。

萧沉舟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他没时间想那光是怎么散的，地面先震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像是有东西贴着地皮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活物。

“散开！三点钟！”他吼完直接从凸岩跳下，落地翻滚，枪口抬到一半就听见头顶破风声。一道黑影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气流掀翻了半截断墙，砖石哗啦砸进地里。

姬昭昭滚向左侧，背脊撞上一根倒下的石柱，闷哼一声但没停，手一撑又弹起来，两把柳叶刀已经出鞘。她眼角扫见那玩意儿落地转身——像蜥蜴，可背上长了对膜翼，四爪带钩，尾巴末端是个三棱刺，甩一下就在地上犁出三道焦痕。

它没追人，反而低伏下来，喉咙里滚出一种不像是叫声的声音，像铁链在水泥地上拖。然后脖子一胀，整片鳞甲缝隙里泛起蓝光，频率很稳，七秒一次。

萧沉舟趴在地上，手套裂了条口子，右手食指外露，皮肤底下泛青的血管突突跳。他没管这个，盯着那蓝光闪动的位置——脖颈下方有道裂缝状结构，每次亮起时周围空气都会微微扭曲。

脑子里突然响了个声音：“它怕断脉，七秒一次。”

不是谁说的，也不是幻听。就是那么平白无故地出现，像有人贴着他耳根吹了口气，说完就没了。

他眨了下眼，没工夫琢磨真假。那玩意儿又动了，双翼展开拍地，掀起一阵碎石风暴，正面全是盲区。他抬手打了个手势：食指敲掌三次。

姬昭昭看懂了。这是赤焰队的老暗号，“三秒准备，攻下颚”。她没动，等风势稍弱，刀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力后撤两步，摸到了一块斜插在地上的金属板。她一脚踩上去，身体微蹲，像拉满的弓。

异兽第三次咆哮前，明显有个蓄力过程，脖子鼓胀，蓝光提前一秒闪现。萧沉舟抓准时机，抬枪射出烟雾弹，不打头也不打身，专挑它正前方的地缝炸开。

白烟腾起瞬间，姬昭昭蹬地跃起，踩着金属板弹射出去，人在空中拧身，两把刀交叉朝那道裂缝插下去。

第一把卡住鳞片边缘，第二把全刃没入。

异兽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尖啸，整个脖子像被高压电击中，疯狂抽搐。蓝光乱闪，从规律的七秒变成毫无章法的频闪，最后“砰”地炸开一团能量波，把它自己掀翻在地，抽了几下不动了。

但它没死。尾巴还在动，一寸寸往浓雾里缩，像是被人用线拽着拖走。地上留下几道冒着烟的划痕，还有些蓝色黏液，滴在凝胶地面上滋滋作响，冒出细小气泡。

萧沉舟没追。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缓了两秒，才把右手指收回手套。指尖的青色退得慢，像是血里掺了荧光剂，得靠体温慢慢压回去。

他抬头看姬昭昭。她站在原地没动，刀还插在那玩意儿脖子上，一只手搭在嘴边，指节上有血丝——咬过手腕止血的习惯动作。鼻腔也有点渗血，顺着人中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嗒掉在金属板上。

“你耳朵也出血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把血糊在防弹背心上蹭掉，“那玩意儿最后一嗓子带音波攻击，震得我脑仁疼。”

她走过去拔刀，费了点劲才撬开卡死的刃口。刀身沾满蓝黏液，反着光，闻着有点像烧塑料混着铁锈。

萧沉舟爬起来，走到异兽留下的划痕边蹲下。痕迹很深，边缘焦化，说明它移动时尾刺在放电。他伸手碰了下地面，温度偏高，但没到烫伤的程度。

“七秒一次。”他低声说。

“啥？”

“它那个发光节点，间隔七秒。我不是猜的，是有提示。”他没抬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说‘它怕断脉’。”

姬昭昭愣了下，看看他，又看看空荡荡的雾里。“谁？陆九川装了什么新设备？还是陈砚舟搞的神经接驳？”

“不知道。”他站起身，拍了下手套上的灰，“但话赶话，它真怕这个位置。下次再遇，别等它吼完，第六秒半就动手。”

“你还指望有下次？”她甩了甩刀上的黏液，插回腰间挂环。

“这地方不会只有一只畜生。”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雾更深处。那边的地势开始下沉，形成一条缓坡，坡底隐约有光脉流动，像是埋在地下的线路在工作。

他掏出战术匕首，在地上划了道线。“它刚才没追出来，说明活动范围有限。这片区域可能有边界，或者它受什么东西约束。”

姬昭昭走过来站他右边，距离半臂，标准警戒位。“所以咱们现在是进了它的地盘，但它也被圈着？”

“差不多。”他点头，“就像动物园，笼子门开了，动物跑出来吓人一跳，但它还是绕着老路线走。”

“那你刚才那一跳，算是在老虎面前捡钥匙。”她扯了下嘴角。

“我捡到了。”他看了她一眼，“它弱点在脖子下面那道缝，插深了会引发能量反冲。你那两刀角度刚好，再偏五度都炸不出那股冲击波。”

她没接话，低头检查自己的左肩。防弹背心凹了一块，但没破。伸手按了按，肋骨处有点闷痛，估计是被风压扫中的后遗症。

远处雾气又开始流动，方向变了，从东南往西北推。银叶藤蔓集体偏转，叶片反光角度调整，整个空间的光影再次变化。刚才明亮的地方暗下去，而原本漆黑的岩缝里透出微弱蓝光。

萧沉舟抬起手，做了个“继续推进”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步伐放得很轻。凝胶地面踩上去仍有弹性，但越靠近坡底，脚感越硬，像是下面有支撑结构。空气中漂浮的孢子多了起来，碰到皮肤会短暂发烫，像静电打了一下。

走了约莫五十米，地势陡降，出现一个半圆形凹陷区，直径近百米，四周岩壁光滑如镜，底部铺满那种发光苔藓，颜色从黄到紫渐变，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图案。

中央立着一块石碑，比之前见的高两倍，表面刻满符号，和通道里的频率图谱有点像，但更复杂。碑顶嵌着一块晶体，正随着苔藓的光脉同步闪烁。

“这地方……”姬昭昭压低声音，“像是个启动台。”

萧沉舟没答。他站在边缘往下看，发现那些苔藓的亮灭顺序是有规律的，每隔七秒完成一轮循环。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自己右手。手套完好，但指尖又开始发胀，像是血液在往末梢冲。他没动声色，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用布料压住那股异样感。

姬昭昭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没问。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不属于地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