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坪上的风没再起，雾也停得彻底。刚才那片凝固的寂静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罩着整个坡地。萧沉舟背靠西侧岩壁，手指卡在枪套边缘，指节发白。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姬昭昭坐在东侧，刀柄一直攥在手里，掌心出汗了也没松。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第一颗烟雾弹是从北坡滚下来的。

没有预兆，也没有脚步声，它就那么顺着斜坡往下磕碰，撞到一块石头后炸开，灰白色浓烟瞬间腾起，直扑营地中心。萧沉舟几乎是贴着地面翻出去的，翻滚时抽出配枪，还没抬头，三道曳光弹已经扫过他刚才的位置，打得岩屑飞溅。

“有敌！”他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里足够穿透雾层。

第二颗烟雾弹从南侧扔进来，落点精准，正好封住退路。两团烟雾交汇，把整片岩坪切成一个模糊的圆。陆九川原本在检查通讯器，听见动静直接扑向高处掩体，动作快得像早就等这一刻。他趴下时顺手甩出战术匕首，钉住一只正要爬坡的夜视仪镜头，镜片当场碎裂。

敌人是成建制来的。

六个黑影从三个方向压进，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全是低姿匍匐接战术翻滚。他们穿的是通用作战服，但肩部统一佩戴金属徽章，颜色偏钴蓝，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调光泽。其中一人举手打出信号，其余人立刻分散，三人一组，一组压制火力，一组突进。

第三颗烟雾弹刚落地，姬昭昭就冲了出去。

她不是莽撞，是判断清楚了——对方火力集中在四角，中间反而空。她贴着地面滑行，避开第一波扫射，右手拔刀，左手抓起一把碎石往空中一扬。石子落地的声音吸引了右侧敌人的注意，那人偏头的一瞬，姬昭昭已逼近至五米内。

柳叶刀出鞘半寸，削断对方喉间导线，再一拧身，刀背砸中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倒地，面罩裂开，露出半张脸——皮肤紧绷，颧骨处有细微金属嵌合痕迹，像是缝进去的。

与此同时，另一组三人已突破防线。

领头的是个女人，戴着战术护目镜，肩章蓝得刺眼。她没开枪，反而摘下面罩，举起双手：“别打！我们是救援部队！接到求救信号赶来的！”

她说得很急，语气甚至带点慌乱，标准普通话，音色清亮，听起来确实像个正规后勤人员。姬昭昭刚解决第一个敌人，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脚下一顿。

萧沉舟却没迟疑。

他盯着那个女人耳后位置——就在发际线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反光，像是金属接缝。他昨天听到的那句“别信穿蓝徽章的女人”，这时候猛地撞进脑子里，像根铁钉扎下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姬昭昭后领把她往后拖。几乎同时，陆九川在高点扣下扳机，“砰”一声，对方手中那个看起来像信号器的东西被击飞，炸出一团电火花。

伪装破了。

那女人脸色一变，护目镜自动切换成红光模式，嘴里咬出一根细管，喷出淡紫色气体。旁边两个队友立刻开火掩护，子弹压得姬昭昭和萧沉舟只能贴地翻滚。陆九川连续点射，逼退两人，但第三个人已经绕到侧翼，抬枪瞄准姬昭昭后背。

萧沉舟甩出手枪当暗器砸过去，正中那人手腕。枪口偏移，子弹擦着姬昭昭肩膀飞过，烧焦了防弹衣边缘。她顺势翻身，一刀插进那人膝盖窝，扭身再补一肘击碎喉结。

战斗全面爆发。

剩下的敌人不再隐藏，全部压上。他们的配合极其熟练，有人负责诱骗，有人专司狙杀，还有人携带微型干扰器，能短暂屏蔽电子设备。陆九川的瞄准镜闪了几下后彻底黑屏，只能凭经验射击。萧沉舟用枪托砸翻一个近身者，反手夺下对方武器，发现是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子弹带磁性，能在接触瞬间瘫痪小型机械。

姬昭昭那边也拼上了。

她追着那个“救援女兵”打，对方格斗技巧不弱，但明显更依赖装备。护目镜能夜视、能扫描体温，还能投射战术路线，可一旦被姬昭昭一刀劈碎镜片，立刻陷入被动。她试图后撤，却被姬昭昭一脚踹中胸口，撞在岩壁上，蓝徽章崩落，掉进碎石堆。

萧沉舟没去捡。

他先确认了陆九川的位置，见他还能还击，才转头搜查倒地的尸体。第一个是他亲手解决的男性士兵，翻过来一看，作战服内衬缝着一行小字：**序列编号 LN-749**，下方还有个微型接口，像是用来接驳外部数据的。

他撕开衣服，发现胸腔左侧有块金属板嵌入皮下，表面刻着奇怪符号，跟残桥石碑上的有点像，但更规整。他掏出随身小刀轻轻刮了下，金属没反应，倒是底下皮肤渗出血丝，带着点荧光蓝。

“不是活人。”他低声说。

另一边，姬昭昭把那个女兵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她脊椎，一手扯开对方衣领，发现锁骨下方也有接口，连接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线路，通向颈后芯片槽。那人还不死心，嘴里突然弹出一枚针头，直刺姬昭昭手腕。姬昭昭反应更快，抬手用刀鞘挡住，针扎进木鞘，冒出白烟。

“还挺花里胡哨。”她啐了一口，反手把人铐住。

但没多久，这人就开始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瞳孔扩散，几秒后彻底不动了。

萧沉舟走过来，蹲下检查，摇头：“自毁装置，毒药藏在舌底。”

他伸手，从她肩部取下那枚蓝徽章，拿在手里看了两秒。金属质地，正面是环形纹路，中间凹陷处填着某种矿物粉末，光照下会流动变色。他摸了摸内侧，刻着两个字母：**BY**。

不认识。

但他记住了。

他把徽章塞进胸前口袋，站起身，对陆九川喊：“清点弹药，换位置！他们还有人在外头！”

陆九川应了一声，从掩体后探头扫视一圈，压低声道：“西北方向雾里有动静，不像自然流动，可能是观察点。”

萧沉舟点头，走到姬昭昭身边。她正用布条包扎右臂擦伤，血不多，但伤口边缘发红，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质灼过。

“你没事吧？”他问。

“死不了。”她喘了口气，抬头看他，“刚才……你为什么拦我？”

萧沉舟没回答。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捏了下那枚徽章，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蓝光在火堆映照下微微跳动，像活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句低语。

“别信穿蓝徽章的女人。”

现在看，不是警告，是保命提示。

他把徽章收好，低声对陆九川说：“记下这个标记，以后见蓝徽，格杀勿论。”

陆九川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姬昭昭看着他们，没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滴血的刀，又望向雾中那片死寂的北坡。六个人来，三个死，一个被捕但自尽，剩下两个逃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远处雾层依旧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移动。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她的靴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她没动。

萧沉舟站在岩坪中央，枪口垂地，手套指尖又一次隐隐发青。他盯着雾，一动不动。

风还是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