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快灭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木头在冒烟。萧沉舟站在原地没动，手套指尖那点青色还没退，像冻久了的血管。他盯着雾里北坡的方向，脚印分叉的角度太整齐，不像逃命，倒像排练过。这种细节不对劲的时候，人就得信点玄的。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敲了下枪柄，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心跳对得上。雾里忽然响了个声音：“北坡三十七步，石缝藏雷；西后十米，活口未死。”

睁眼的时候，他没多说，只冲姬昭昭抬了下手。她正蹲在东侧岩壁边擦刀，听见动静抬头，眼神带问号。萧沉舟指了指西侧碎石带，“去那边，走慢点，别踩空。”又补一句，“假装你胳膊撑不住了。”

姬昭昭懂了。她站起身，故意踉跄了一下，右手一松，两把柳叶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她咬着牙扶住膝盖，像是疼得不行，嘴里哼起一段调子奇怪的童谣，音越往上，越像绷到极限的钢丝。

萧沉舟转身朝北坡走，每一步都避开明显的脚印区。走到三十七步位置，他停下，蹲下扒开一堆碎石，底下露出一块灰褐色的石头，表面有细微接缝。他用匕首撬了条缝，摸出个巴掌大的装置，外壳做了岩石伪装，但引信接口是标准军规件——境外货。

“还真埋了。”他低声说，把地雷塞进战术包，顺手在原地撒了把土盖住痕迹。

另一边，姬昭昭已经挪到碎石带边缘。她背对着雾，左手撑地，右臂垂着，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雾里什么都没动，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萧沉舟回来时绕了个大圈，从高处岩脊下来，脚步轻得像猫。他在阴影处布置了三枚缴获的电磁脉冲手雷，设定延时五秒联动触发，引线连到一块松动的岩板下。做完这些，他靠在岩壁上，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火苗晃。

“等多久？”姬昭昭压低声音问。

“他们要数据。”萧沉舟说，“尸体里的芯片不回收，等于证据外泄。他们会回来。”

“那要是不来呢？”

“来。”他吐出一个字，眼睛没离开雾层。

果然，半夜刚过，西北方向的雾开始流动，不是自然风那种散开，是一道细线似的推进，像有人在里面穿行。两个黑影贴着地面爬进来，动作谨慎，但路线固定，明显走过不止一次。他们先停在尸体旁，一人检查颈后芯片槽，另一人警戒四周。

看到姬昭昭还躺在原地，警戒那人微微放松。两人交换手势，决定先处理数据再撤离。

拿数据的那个慢慢靠近姬昭昭。她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像是昏过去了。那人蹲下，伸手去翻她衣领找芯片接口。就在他指尖碰到皮肤的一瞬，萧沉舟敲了三下岩壁。

三枚脉冲雷同时引爆。

强磁波扫过，那人全身装备瞬间失灵，夜视仪黑屏，护甲系统锁死，整个人僵在原地。姬昭昭猛地翻身跃起，一刀削在他持械右臂上，骨头咔嚓一声断了半截。那人惨叫，想退，却被她一脚踹中胸口，摔进碎石堆。

另一个敌人转身就跑，结果踩中提前布好的绊线，铁钩从侧面弹出，直接钩进他大腿，把他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拔刀，姬昭昭已经追上来，一脚踩住他手腕，刀尖抵住他喉咙。

“别动。”她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纪念品。”

萧沉舟走过来，蹲在第一个俘虏旁边。这人右臂废了，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硬。他盯着萧沉舟，冷笑：“你们赢不了……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萧沉舟掏出那枚蓝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BY是谁？你母亲知道你在替他们卖命吗？”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颤。

姬昭昭看了萧沉舟一眼，没吭声。这话问得太准了，像是早知道答案。

萧沉舟继续盯着他：“提母亲”三个字是刚才低语给的，他照念而已。现在看来，这信息是真的。

“东南……七公里……旧信号塔……”那人喘着气，眼里突然涌出泪，“我们只是……想回家……”

话没说完，他咬舌自尽，但嘴里没毒囊，只咬破了舌头，血流了一地，人晕了过去。

另一个被钩住腿的俘虏还在挣扎。姬昭昭走过去，卸了他颈后芯片，扔进火堆，烧得滋啦作响。那人终于慌了，拼命往后蹭：“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闭嘴。”萧沉舟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留着他，明天审。”

姬昭昭把两个俘虏拖到东侧临时拘押点，用加固绳绑在岩桩上。其中一个重伤昏迷，另一个清醒但失能，腿上的钩伤深可见骨，血止不住。她重新包扎了自己右臂的擦伤，坐回原位，刀归鞘，但手一直搭在最近的刀柄上。

萧沉舟站在岩坪高处，手里攥着那枚BY蓝徽章。火光映在金属面上，蓝色粉末缓缓流动，像活物。他低头看了眼手套指尖，青色还没退。

雾里安静得过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他现在占了先手。

远处山脊线上，一只机械乌鸦静静蹲在断碑上，镜头转动了一下，记录下营地全貌，随后展开翅膀，无声飞入浓雾。

萧沉舟没抬头。

他已经听到了低语的下一句，只是还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