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上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人牙根发酸。萧沉舟抬手挡了下眼前扬起的灰,脚底踩实后才往前挪了半步。刚才那一下救姬昭昭耗了不少力气,膝盖有点打飘,但他没吭声,只把重心压低,继续盯着前方。
姬昭昭走在前头,一只脚光着,另一只鞋只剩半截底,走起来一瘸一拐。她右手按在腰间柳叶刀上,左手扶着一块塌陷的岩壁稳住身体。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露出右肩那道火焰纹身,边缘还在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火苗。
“刚才那一闪……是不是就在那儿?”她指着斜前方一堆碎石堆,声音有点哑。
萧沉舟眯眼看了会儿,没说话。那地方地势略高,石头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火烧过一遍。风一刮,沙土扬起,又盖住了反光点。
“你确定不是眼花?”他问。
“老子眼睛好得很。”姬昭昭啐了口唾沫,“再说了,刚才那光——不是太阳反的,是金属那种冷光。”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过,碎石堆晃了晃,一道银线似的亮光从缝隙里钻出来,一闪即逝。
萧沉舟瞳孔一缩。这回他也看见了。
“别贸然靠近。”他抬手示意,“地面松,风向也不稳,踩错一步可能整个坡都滑下去。”
“那你打算让我在这儿干瞪眼?”姬昭昭回头瞪他,“还是说等它自己长腿跑过来?”
萧沉舟没理她,蹲下身抓了把脚边的土,在指间捻了捻。土质偏细,夹杂着黑色颗粒,踩上去有轻微下陷感。他抬头看风向,判断气流是从东往西推,说明碎石堆西侧受力更大,结构更不稳。
“你从左边绕,贴岩壁走。”他对姬昭昭说,“用刀探路,别直接踩。”
“哦,现在知道心疼我脚了?”她哼了声,但还是照做了。
她猫着腰,一手扶墙,一手持刀,沿着左侧缓坡慢慢挪。每走一步就用柳叶刀尖戳一下地面,确认承重。走到离碎石堆还有三米时,刀尖碰到了硬物,发出“叮”一声轻响。
“找到了。”她低声说。
她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拨开表层浮土和碎石。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嵌在岩缝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氧化物,但边缘露出来的部分泛着冷银色光泽,质地不像普通钢铁。
“这玩意儿……不太对劲。”她伸手想去抠。
“别碰!”陈砚舟突然出声。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背着那个破旧背包,拄着一根自制拐杖,右腿义肢接口处还冒着淡淡白烟。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但眼神亮得吓人。
“这层氧化壳可能是保护层,也可能是能量封存结构。”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块布擦眼镜,“贸然触碰可能导致残留电荷释放,或者激活某种信号源。”
姬昭昭翻了个白眼:“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咋不上天呢?”
“我上不了天。”陈砚舟喘匀了气,从包里摸出一副绝缘手套戴上,“但我解剖过七具死于未知辐射的尸体,都是因为碰了这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撬出金属片,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又从包里翻出一台拼装式的便携质谱仪,屏幕裂了条缝,靠胶带粘着。他按下启动键,等了十几秒,仪器“嘀”了一声,开始自检。
“电力只剩百分之二十三。”他嘀咕,“省着点用。”
萧沉舟站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波形。频率不稳定,像心电图进了静电干扰。
“能读出成分吗?”他问。
“正在校准。”陈砚舟用袖子擦了下镜头,手动调焦,“三次归零,排除环境磁场干扰……好了。”
屏幕刷新,跳出一组元素比例:铁72.3%,镍15.1%,铬8.6%,还有4%的未知金属,符号显示为“X-Metal-07”。
“这不是地球合金。”陈砚舟声音有点抖,“铁镍比例接近陨铁,但铬含量太高,而且这4%的未知金属……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他切换模式,接上电磁感应笔,在金属片上方缓慢移动。笔尖刚靠近,仪器突然“嗡”地一声,波形剧烈震荡。
“有能量反应!”他猛地抬头,“微弱但持续,像是内部循环供电系统残余!”
姬昭昭凑过去看了一眼:“所以这是个电池?”
“不止。”陈砚舟摇头,“更像是某个大型装置的碎片。你看这边缘的刻痕——”他用放大镜指着金属片一侧,“规律性凹槽,深度一致,间距精确到微米级,绝对是人为编码。”
“编码?”萧沉舟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原本属于一个整体。”陈砚舟语气激动,“就像手机主板上的芯片,单独一片看不出用途,但它肯定连着别的部分。”
姬昭昭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隔着密封袋摸了下金属片。
下一秒,她眉头一皱,手指猛地缩回来。
“怎么了?”萧沉舟问。
“麻。”她甩了甩手,“像被静电打了一下,但……又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
“心跳?”陈砚舟眼睛一亮。
“不是心跳。”姬昭昭摇头,“更像是……脉冲。一下一下的,隔着这层壳还能感觉到。”
萧沉舟盯着那块金属,没说话。他左手指尖又开始发青,藏在手套底下,隐隐发热。但他没去碰,也没提。
“单一样本不能下定论。”他说,“也许是自然现象,也许是残留电流。”
“你觉得是自然现象?”姬昭昭看他,“你信吗?”
萧沉舟没回答。他当然不信。迷雾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带到这儿,也不会让姬昭昭刚好踩中这块石头。但他也不能说。说了没人信,还会暴露自己听得见那些声音。
“继续走。”他只说了三个字。
陈砚舟却还在研究数据。“如果这真是某个能源装置的一部分……那主结构得多大?释放的能量又是什么级别?会不会和碑文说的‘雾中见城’有关?”
“你想多了。”姬昭昭把密封袋塞进作战服内袋,“现在的问题是,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风,连个遮雨的地儿都没有。我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不然今晚又要露天睡。”
“可这发现太重要了!”陈砚舟急了,“说不定这就是打开秘境的关键!”
“关键是活到明天。”萧沉舟打断他,“你现在累得像条脱水狗,义肢都快冒烟了。先歇口气,再想别的。”
陈砚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他收起仪器,重新塞进背包,动作慢了一拍。右腿接口处的热度还没散,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三人站在碎石坡高处,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尘土和碎屑。远处雾气依旧浓重,但天光透出些灰白,说明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姬昭昭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金属片,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她忽然问。
“哪种人?”萧沉舟问。
“不是我们现在这种人。”她抬头看雾,“是迷雾那时候的人。”
没人接话。答案显然不在嘴上,而在前面那片看不见尽头的灰白里。
萧沉舟最后看了眼方向,抬起手,指向高地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区域。
“先去那儿。”他说,“天黑前必须找到庇护所。”
姬昭昭点点头,跟上。陈砚舟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共振频率”“非原生制造”。
风又起了,吹得碎石滚动。一块小石头从坡顶滚下,砸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痕。
金属片在姬昭昭怀里,轻轻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