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比昨天更沉，营地里只剩灰堆和几根歪斜的木桩。萧沉舟站在指挥帐门口，军装领口扣得严实，手套指尖那点青色已经褪了，他没去管。昨晚那句“准备出发的事吧”说完后，谁都没再睡着。

陈砚舟一早就钻进了临时搭的遮雨布棚子底下，右腿义肢接口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生锈齿轮在转。他从破旧背包里掏出一堆东西：半块碳棒、一片薄金属板、几张用油纸包着的拓印残片，还有一小瓶荧光粉。他的手指沾了点水，在金属板上抹匀，把拓印碎片一张张贴上去，边角对齐，嘴里念叨着：“不对……这纹路走向，不该在这里分叉。”

姬昭昭靠在岩台边上，腰间十二把柳叶刀齐全，鼻腔里干涸的血迹还没擦净。她瞥了一眼萧沉舟：“你真信他能拼出个地图？”

“不信也得看。”萧沉舟走过去，站到陈砚舟背后，“张德海说‘你们走不了多远’，可没说为什么。但他提到过一句‘前方有门’，还有‘石纹会动’——这种描述不像编的，倒像是亲眼见过什么。”

“疯话也能当线索？”姬昭昭嗤了一声。

“在迷雾里活下来的人，说的话都不算纯粹的疯话。”陈砚舟头也不抬，“我早前拓碑时就觉得那些符号不是装饰。它们有频率，有重复单元，像某种编码系统。现在和内奸供词里的关键词一对，发现共通符号线条出现了三次，位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碳棒，在金属板上轻轻描摹，几道交错的曲线逐渐浮现。然后他把荧光粉撒在板面，斜着打了一束手电光。影子投在地上，显出一块模糊的地形轮廓：中间是个环形凹地，三道裂谷呈爪状环绕，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山体里抠出来的结构。

“这地方……”姬昭昭蹲下身，手指顺着投影边缘划过，“看着就不像自然形成的。”

“确实不是。”陈砚舟喘了口气，额角冒汗，“断裂角度太规整，能量残留分布也异常。我怀疑是人工构造的入口，可能是某种封印装置，或者……通道。”

萧沉舟盯着那环形凹地看了五秒，问：“坐标呢？”

“没法精确定位，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西北方向。而且——”陈砚舟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秘境金属碎片，放在图谱上方，“刚才我试了共振反应，这片材料对那个区域有微弱感应，说明它曾经离得很近。”

空气静了一下。

姬昭昭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那就往西北走呗。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人来收尸。”

“物资不够。”萧沉舟说，“抗生素少了两支，食物撑不过三天，信号枪也没了。”

“但我们有地图。”姬昭昭指了指地上投影，“哪怕只是一半，也好过瞎转。”

“地图也可能是陷阱。”萧沉舟声音没变，“境外势力知道我们会查张德海，说不定就是故意让他漏点信息，引我们进死地。”

“可你不也在赌？”姬昭昭看着他，“赌我能活下来，赌你能听懂雾里的鬼话，赌这个老头没疯。哪件事是你百分百确定的？咱们现在不就是一路在赌命？”

陈砚舟插话：“我可以补充一点。图中标记点附近，检测到了极低频的能源波动，虽然很弱，但频率和灰幕实验日志里记录的‘门启阈值’接近。如果真是秘境入口，那它可能还没完全关闭。”

萧沉舟沉默了几秒，抬手敲了三下大腿外侧，节奏和心跳一样。

“行。”他说，“我们走。”

三人回到营地中央，召集剩下的人。难民们围成一圈，脸上写满疲惫和怀疑。萧沉舟没废话，直接把金属板上的投影展示出来，说了两句实话：“前面可能有个入口，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会等来敌人，往前走或许能找到出路。选留下的，可以拿一份补给原地等待。选走的，跟着我们往西北方向推进。”

没人说话。

过了半分钟，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背起背包：“我跟你们走。”

接着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拄拐的老头，总共七个人表态要走。

萧沉舟点头，转身开始整装备。姬昭昭检查刀具，一把把重新固定在腰带上，动作利落。陈砚舟把图谱关键节点刻进一块防水金属卡，交到萧沉舟手里。他自己则用荧光涂料在沿途岩石上做了几个简易箭头，每隔十米一个，方便万一回头时不至于彻底迷失。

风刮起来了，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导航设备早就失灵，连指南针都在打转。

“只能靠标记和方向感了。”陈砚舟扶了扶背包带，右腿义肢发出一声轻响。

姬昭昭递过去一根绷带：“你这腿撑得住吗？”

“死不了就行。”他笑了笑，接过绷带缠紧支撑带。

萧沉舟最后看了一眼营地。火堆熄了，帐篷拆了，只剩风吹灰烬打着旋。他摸了下左眉骨的疤，没说话，转身朝西北方向迈步。

队伍列成单列，他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金属卡，眼睛盯着前方浓雾。姬昭昭居中偏左，手时不时按在刀柄上，鼻腔里又有血丝渗出，但她没管，只是仰头吸了口气，继续走。陈砚舟落在最后，脚步慢但稳，每走几步就回头确认一次标记是否清晰。

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余脚步声渐远。

地面开始倾斜，坡度缓慢上升，脚底碎石增多。空气中多了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潮湿泥土，又有点像烧过的电线皮。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断崖边缘。萧沉舟停下，蹲下查看地面痕迹。岩层有明显切割感，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他抬头望向前方浓雾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