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压下来的时候,火堆还烧得噼啪响。萧沉舟蹲在岩凹口,手里那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短横线,又补了两道小一点的——三短一长,跟骨哨的节奏一样。他试了试音,没吹,只是把哨子塞进战术腰带夹层。
姬昭昭正用柳叶刀削第三根木桩,刀刃卡进结疤处,她换了个角度发力,木头“咔”地裂开一半。她骂了句,甩了甩发酸的右臂,布条底下渗了点血,但不严重。她抬头看了眼萧沉舟:“你真打算靠这玩意儿叫人?听着像野狗打嗝。”
“比你哼童谣靠谱。”他说。
她翻白眼,把断木桩往地上一插:“一号求生桩已升级为残次品,请领导指示下一步行动。”
陆九川从物资箱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截铁链,是拆帐篷桩子时顺下来的。“西北方向有动静。”他声音压低,“不是风,是爪子刮石头的声音。”
萧沉舟站起身,没说话,耳朵朝雾里侧了侧。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左手指尖突然有点麻,像是电流从手套缝里钻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握了下拳,把那股异样压下去。
三分钟后,第一只兽影撞进了火光圈。
那东西长得像狼,但肩高快到人腰,四肢关节反弯,跑起来像弹簧砸地。红眼,獠牙外翻,嘴角挂着黏液。它没扑火堆,而是直冲最边上那个临时搭的布棚——难民小孩睡那儿。
“动!”萧沉舟一声吼,骨哨吹响。
三短一长,炸在夜里。
所有人条件反射弹起。姬昭昭刀都没收,直接抄起旁边一根带火星的木棒就冲了出去。她一脚踹翻想钻棚子的兽头,顺势跃上它背脊,一刀扎进颈侧血管。黑血喷出来,溅她一脸。那畜生哀嚎翻滚,把她甩飞出去,撞在岩石上。
她落地没站稳,膝盖磕地,嘴里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爬起来又往前冲。
另一边,陆九川已经抄起枪托砸向另一只扑向老妇的野兽。他没开枪,子弹要省。枪管敲在兽颅上发出闷响,那东西晃了晃,回头咬他手臂。他侧身躲开,反手用枪托底端顶进它嘴腔,硬生生撬断了下颚骨。
“往中间缩!”萧沉舟跳上高岩,扯掉军衔徽章塞进内袋,左手抽出战术刀,右手拿枪,“左翼退,右翼点火!别挤!”
命令一道道砸下来,没人问为什么,全照做。几个年轻难民拖着伤员往中央聚拢,有人顺手抄起燃烧的木头扔向逼近的兽群。右边那堆干草被点燃,火势腾起一人高,逼得几只绕后的野兽后退。
但它们不慌。
反而更兴奋了。
第二波冲上来的时候,明显分了工:前排撕咬帐篷抢食物,后排专挑人多的地方跃顶突袭。一只从火堆上方跳过,直扑人群后方的小孩。姬昭昭刚解决掉第一只,喘着气回头看见这一幕,连滚带爬扑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背对着落地冲击。
兽爪擦过她防弹背心,在金属板上刮出火星。她借着反作用力翻身压住兽腿,刀刃顺着关节缝隙捅进去,拧了一圈。那东西抽搐着倒下,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布条彻底染红。
“还能动?”萧沉舟在高处喊。
“死不了!”她回。
他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七只,八只……至少十二头围在外面,雾里还有影子晃动。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火势范围,抬枪瞄准最前面那只头兽的眼睛。
砰。
爆头。
尸体倒下的瞬间,其余野兽齐齐低吼,却没有立刻冲锋。它们开始绕圈,像在等信号。
“它们被人练过。”陆九川喘着气爬上岩台,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枪管往下滴,“不是野生的。”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萧沉舟把最后一发子弹推上膛,“你去守洞口,妇女儿童不能出事。”
陆九川没争辩,抓起折断的枪管当棍子,转身冲向储物区背后的岩洞。他已经看到有两只野兽正悄悄往那边摸。
萧沉舟跳下高岩,亲自断后。他刚落地,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巨兽已经到了眼前。他侧身闪避,左手刀割喉,右手枪柄砸鼻梁。那东西抽搐着倒下,他顺势踩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拧,听到关节断裂的脆响。
“别让它活着回去报信。”他对旁边一个持棍的难民说。
那人愣了下,抡起木桩狠狠砸下。
火光重新燃旺了些。姬昭昭带着两个年轻人把剩余的可燃物全堆成防线,一边清场一边吼:“按顺序来!别乱跑!伤员先撤!”
有个老头摔了一跤,她冲过去扶,结果背后空门大开。一头躲在火影死角的野兽猛地扑出,爪子直掏她后心。萧沉舟几乎是本能地甩出手中小刀,刀柄击中兽鼻,偏了致命角度。他冲上去一脚踹开那东西,顺手把姬昭昭拽回来。
“谢了。”她喘着。
“下次注意背后。”他捡回刀,刀刃上全是血,“我不是每次都看得见。”
“那你倒是多看两眼啊。”
他没接话,转头盯住外围。那些野兽还在绕,但攻势明显缓了。刚才死了五只,剩下七八头开始后退,隐入浓雾。
“走了?”有人问。
“没。”萧沉舟摇头,“是试探结束了。”
果然,十秒后,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哨音。剩下的野兽同时转身,迅速消失在雾里。
营地安静下来。
只剩火堆噼啪响,还有人粗重的呼吸。
姬昭昭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手套检查右臂伤口。裂开了,但没伤到筋。她从腰包里翻出绷带,自己缠。
陆九川拄着断枪走过来,脸上沾着血和灰。“三个轻伤,都处理了。骨折的老妇没事,就是吓着了。”他看向萧沉舟,“我们赢了?”
“算活下来了。”萧沉舟蹲在一头死兽旁,掰开它的爪缝,里面夹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矿物碎屑,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明显不是本地山体产物。
他捏着看了看,没说话,放进随身口袋。
“这玩意儿能吃吗?”姬昭昭凑过来,指着地上一具尸体,“皮倒是厚,补帐篷应该够用。”
“肉有毒。”萧沉舟说,“我闻过,腺体分泌物带化学残留,像是被喂过药。”
“人工驯化的?”陆九川皱眉。
“有可能。”萧沉舟站起身,“先把尸体拖远点烧了,别引来别的东西。你带两个人清理战场,我重新划防御圈。”
姬昭昭已经站起来,踢了踢脚边的兽头:“明天还得练。”
“嗯。”他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动,“你今晚别值第一班。”
“凭什么?我又没瘫。”
“你右臂再裂一次,就真成摆设了。”
“那你呢?你眼底下乌青都快掉到嘴边了。”
“我能撑。”
“你就是逞强。”
“我是指挥官。”
“你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陆九川低头去捡散落的装备,偷偷把一瓶止痛片塞进姬昭昭的背包侧袋。
火堆边,几个难民开始搬运尸体。有人用绳索捆住兽颈往外拖,动作小心翼翼。另一个人拿着铁皮桶接水,准备清洗地面血迹。
萧沉舟走到熄灭的火堆旁,捡起那根烧焦的木棍,在灰地上划出三个字:**守得住**。
姬昭昭走过来,一脚踢散灰烬。
他抬头看她。
她咧了下嘴,满脸烟灰里露出一口白牙:“明天我要双刀上阵,你敢拦我,我就把你手套扒了挂旗杆上。”
他没笑,但眼角动了下。
远处雾气微微流动,天光还没透,但已经能看清彼此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