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城即将易主的消息,如狂风般席卷全城,更以惊人速度传向四面八方。昔日繁华安定,被誉为“散修乐土、商贾天堂”的天佑城,顿时人心浮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皆将目光投向了这块巨大的肥肉。
城主府“听涛院”越发冷清,除了定时送饭的哑仆,几乎无人踏足。吾深居简出,气息日渐“衰败”,偶尔露面,亦是面色灰败,眼神涣散,一副心力交瘁、修为不稳的模样。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自然是穷途末路,不足为虑。
暗地里,通过“暗影令”,吾对全局的掌控却越发清晰。影卫们化身无形,潜伏于各处,将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乃至城中大小势力的动向,事无巨细,源源不断汇于吾前。
苏清歌与“四海商会”会长赵四海勾连日深。赵四海此人,表面是成功商人,实则心狠手辣,与多个邪修势力、地下黑市皆有勾结。苏清歌似乎以“未来天佑城主母”的身份为饵,许以重利,换取赵四海支持其掌控天佑城。二人密谋,欲在沈家彻底倒台、新城主入主前的混乱期,联手清洗沈家旧部,吞并核心产业,并借赵四海之手,除掉“碍事”的陆明轩与林管事。为此,苏清歌甚至暗中将城主府部分防御阵法的薄弱点,泄露给了赵四海。
陆明轩亦非省油灯。他暗中拉拢了城中卫戍副统领(正统领乃沈家死忠,已被林管事设计调离),并重金收买了几位颇具声望的散修头领。其计划更为直接:一旦城主府变卖完成,新旧交接、人心惶惶之际,便以“清君侧、诛奸佞(指林管事及可能的买家)”为名,发动兵变,强行掌控天佑城。他甚至秘密联系了城外一股实力不弱的流寇,许以城中财富,作为外援。其与林管事之间,也因利益分配与彼此猜忌,裂痕渐生。林管事似乎察觉陆明轩欲独吞,暗中将部分陆明轩勾结流寇的证据,悄悄送到了苏清歌手中。
林管事则像一只老谋深算的蜘蛛,在暗中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他利用处置沈家产业之便,将大量优质资产,通过错综复杂的傀儡商会、匿名账户,悄无声息地转入自己控制。同时,他与那“暗市”组织的联系愈发紧密。影卫冒险深入调查,发现那“暗市”背后,似乎隐约指向一个名为“天机阁”的神秘势力,其标志,正是一只倒悬的眼瞳!与兽皮图案一般无二!林管事似乎想借“天机阁”之力,不仅吞下沈家财富,更欲探寻沈家秘库之秘。他数次以“清点祖产以备交割”为由,试图再次探索秘库,甚至带来了“天机阁”的破禁高手,然皆在暗影卫巧妙干扰与秘库自身强大禁制下无功而返,反而损耗不小。
更令吾警惕的是,那道阴冷死气的元婴后期神识,近日又出现了两次,均在深夜,似在城主府外徘徊,却未再尝试潜入。其目标,似乎并非秘库,而是在……观察?评估?此人,极可能就是“天机阁”派来之人,甚至可能是林管事口中的“上使”。
局面愈发错综复杂。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各怀鬼胎,互相算计,却又因共同利益(瓜分沈家)而暂时维系着脆弱的同盟。四海商会、流寇、暗市天机阁等外部势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整个天佑城,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已岩浆沸腾。
时机,将至。
这一日,林管事“满面愁容”地来报,言经过多方斡旋,终于寻到一位“背景深厚、实力强大”的买家,愿整体接手天佑城,并承担沈家剩余债务。买家代表不日便将抵达,进行最后磋商与交割。
“哦?是何方神圣?” 吾“虚弱”地靠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问。
“是……中州‘万宝楼’的少东家,姓墨。” 林管事低头道,眼角余光却瞥着吾之神色。
万宝楼?修真界连锁商号,信誉尚可,实力雄厚。然,其少东家亲自来此收购一座风雨飘摇的城池?未免蹊跷。且“墨”姓……中州大族中,似无此显赫姓氏。是丁,这定是林管事与“天机阁”安排的幌子,所谓“万宝楼少东家”,恐怕就是天机阁之人假扮,以便名正言顺接手天佑城,并近距离探查沈家之秘。
“万宝楼……确是大家。” 吾“欣慰”点头,“林老,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操办。务必……卖个好价钱,莫要亏了。”
“老奴定当竭尽全力!” 林管事哽咽叩首,退出时,步履却显轻快。
待其走远,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暗影令微动,一道指令发出。
三日后,“万宝楼少东家墨公子”驾临。排场颇大,随行护卫森严,其本人一身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金丹后期修为,然其身上隐隐流转的一丝晦涩气息,瞒不过吾之感知与暗影令的感应——此人与那夜阴冷神识同源!定是天机阁之人无疑!其身后一名默不作声的黑袍老者,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便是那元婴后期修士。
交割谈判在“残破”的议事堂举行。吾“强撑”出席,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皆在。墨公子言辞客气,条件却极为苛刻,几乎是以白菜价收购天佑城,且要求即刻交割城主印信、阵法核心、地契灵脉契约等一切权柄之物。林管事在一旁“据理力争”,然每每关键时刻,便“无奈”退让。
苏清歌面色不豫,显然未料到“买家”如此强势,打乱了她与赵四海的部署。陆明轩更是眼中怒火暗涌,这价格远低于其预期,且一旦正式交割,他兵变夺城的计划便难施行。
谈判僵持。墨公子渐露不耐,其身后黑袍老者冷哼一声,元婴威压稍稍释放,满堂皆惊。
吾“惊慌”站起,颤声道:“墨公子息怒!林老,便……便依墨公子之意罢!快,取山河印与地契来!”
林管事“无奈”应下,匆匆而去。苏清歌欲言又止,陆明轩拳头紧握。
不多时,林管事捧来一鎏金玉盘,上置城主“山河印”及厚厚一叠地契文书。墨公子眼中精光一闪,正欲上前查验接收。
忽闻堂外传来喧哗,一名侍卫连滚爬入,急报:“城主!不好了!四海商会赵会长,联合城中十余家商户,带着大批人手,堵在府外,言道天佑城乃沈家与城中商户共有,岂能私自变卖?要求重新议价,公开竞拍!”
“混账!” 陆明轩拍案而起,怒道,“赵四海也敢来趁火打劫?待我去会他!” 说罢,竟不请示,带着几名心腹将领便冲出堂去。显然,他欲借机生事,搅乱交割。
苏清歌脸色一变,急道:“天佑,我去看看。” 亦匆匆离去,定是去寻赵四海,商议对策。
堂中只剩吾、墨公子、黑袍老者及林管事几人。林管事面色尴尬,对墨公子道:“墨公子,您看这……”
墨公子脸色阴沉,尚未开口,又一名管事仓惶闯入:“报——!西城门卫戍副统领王猛,突然关闭城门,宣布戒严!言道有外敌与内奸勾结,欲卖天佑城,陆真人正率军平乱,请城主暂避!”
陆明轩动手了!而且直接打出了“清君侧、诛内奸”的旗号,内奸指向谁?林管事?还是墨公子?
“放肆!” 林管事又惊又怒,对吾道,“城主,陆明轩这是要造反啊!”
吾“惊骇”起身,手足无措:“这……这如何是好?明轩他……林老,你快去调府中护卫,保护墨公子与诸位!我去请夫人回来商议!” 说罢,竟踉跄着向后堂逃去,将山河印与地契留于案上。
墨公子与黑袍老者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厉色。黑袍老者袖袍一卷,便欲将山河印等地契收起。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议事堂四周墙壁、地面,骤然亮起无数繁复阵纹,灵光大盛,瞬间形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困阵,将墨公子、黑袍老者、林管事及几名随从,尽数封困其中!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自梁上、柱后、地底无声浮现,气息凛冽,正是暗影卫!为首者影一,手中长剑直指黑袍老者。
“阵法?埋伏?” 黑袍老者惊怒,元婴后期威压全力爆发,轰向四周阵壁,然阵法纹丝不动!此乃沈家先祖所留护府大阵之核心“天罗地网”,一旦发动,化神以下,短时间内绝难破开。
“林修远!你敢背叛?!” 墨公子(天机阁使者)死死盯着林管事,眼中杀机沸腾。
林管事(林修远)此刻亦是骇得面无人色,急道:“墨使者明鉴!非是老奴!这……这阵法只有城主才能操控!是沈天佑!他没病!他在装!”
“现在才明白,不觉得太迟了么?” 清冷的声音自阵外传来。吾缓步自后堂走出,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哪还有半分病弱颓唐?目光如电,扫过阵中惊怒交加的三人。
“沈天佑!你诈我!” 林修远嘶声尖叫。
“彼此彼此。” 吾淡淡道,“林老,苏清歌,陆明轩,还有这位墨使者,尔等演的戏,也很精彩。”
“沈城主,好手段。” 黑袍老者阴恻恻开口,声音沙哑,“然,你以为凭此阵,与这些藏头露尾之辈,便能留下老夫?”
“留不留得下,试过便知。” 吾抬手,暗影令悬浮掌心,光芒流转,“况且,尔等勾结流寇,祸乱城池,证据确凿。陆明轩‘清君侧’,清的可不就是你们这些‘内奸’与‘外贼’么?”
话音未落,府外杀声震天,显然是陆明轩的“平乱”兵马,与赵四海的“护商”武装,乃至不明势力,已然混战在一起。整个天佑城,彻底陷入混乱。
而这议事堂内的困阵,便是风暴中心,最坚固的牢笼,亦是最佳的……审判之地。
吾看着阵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
“戏,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