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令传来的警示持续了片刻,便悄然沉寂。显然,那试图破解秘库之人,遇到了难题,或是察觉了禁制的反击机制,暂时退去了。然,此举无疑表明,某些“有心人”的触角,已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沈家最核心的机密。
吾并未急于离开暗库,而是就着微光,再次展开那卷诡异兽皮。此次,有了“暗影令”的呼应,吾尝试将一缕细微神识,缠绕着暗影令散发出的独特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向兽皮图案中心那枚倒悬眼瞳。
神识触及刹那,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昏暗密室,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虚空中央,一枚硕大无朋、冷漠无情的灰色巨眼,正缓缓转动,俯瞰着下方无数星辰生灭、位面兴衰。巨眼之中,倒映出无数模糊身影、纷乱事件、交错因果线……信息浩瀚驳杂,冲击得吾神识几乎溃散。
就在此时,怀中暗影令猛然一震,一股清凉沉静之力涌入识海,护住心神。同时,兽皮上那倒悬眼瞳图案微微一亮,一段破碎、断续的信息流,强行灌入吾之脑海。
“天机……窃运……夺……篡命……逆……”
“影卫……眼……代行者……监察……收割……”
“血脉……钥匙……祭……苏醒……”
信息混乱不堪,夹杂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符号与嘶吼。吾头痛欲裂,急忙切断神识联系,眼前景象消散,重回暗库。冷汗,已湿透内衫。
然,这惊鸿一瞥,已足够震撼。这兽皮,绝非寻常!其似乎涉及某种以“天机”为名的、窃取气运、篡改命运的恐怖传承或存在!而沈家“暗影卫”,竟疑似与此传承有关,是所谓“代行者”或“监察者”?血脉是钥匙?祭祀?苏醒?
沈家先祖,究竟传承了何等隐秘?那紫玉匣中,又藏着什么?
谜团更深,危机感亦更重。若沈家真与这等诡秘存在牵扯,那天机所示未来之祸,恐怕非仅源于苏清歌等人的背叛,背后或有更深黑手。
眼下,却非深究之时。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困局,清理门户,并借机揪出可能存在的、与这“天机”传承相关的幕后之人。
吾收起兽皮,最后望了一眼那神秘的紫玉匣,转身离开暗库。石壁恢复原状,一切如常。
回到“听涛院”,吾即刻通过暗影令,召见了暗影卫当代首领——“影一”。其人身形笼罩于黑袍中,气息晦涩,修为赫然已达元婴初期,且精擅隐匿刺杀。
“主上。” 影一声音沙哑,毫无波澜。
“三件事。” 吾沉声道,“第一,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及其所有心腹、往来密切者。我要知道他们每日一言一行,见了何人,传了何讯。尤其注意,是否有身份神秘、气息特异、或提及‘天机’、‘命运’、‘祭祀’等字眼之人与其接触。”
“是。” 影一应下。
“第二,” 吾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刻入数条指令,“按此名单与方式,暗中接触城中几位与我沈家交好、且与苏、陆、林等人素有嫌隙的势力,透露些‘风声’。就说,沈天佑虽暂陷困境,然并非全无后手,某些人吃相难看,恐难善了。分寸把握好,既要让他们心生忌惮,互相猜疑,又不可令其觉察是吾授意。”
“明白。” 影一接过玉简。
“第三,” 吾眸中寒光一闪,“将府中库房、账房、灵矿地契等关键处,被林管事做过手脚的痕迹,巧妙留下些‘破绽’。这些破绽,要能让‘有心人’在仔细查账时发现,却又不能太明显。同时,在几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关乎未来布局的产业契约上,埋下些只有吾与‘暗影卫’才知晓的暗记与追踪禁制。一旦有人试图篡改、侵占这些产业,禁制自会发动,将信息传回。”
“主上是要……引蛇出洞,并留下后手?”
“不错。” 吾冷笑,“他们不是急着瓜分沈家产业么?便让他们分。只是,吃下去容易,吐出来时,连本带利,就没那么简单了。记住,所有动作,务必隐秘,绝不可让‘明面上’的任何人,察觉到暗影卫的存在与行动。”
“影一领命。” 身影缓缓淡去,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暗棋已布,接下来,便是将“破产”这出戏,唱得更逼真,更热闹。
次日,吾“强撑病体”,召集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等核心人员,于残破的议事堂(已变卖部分装饰)召开“最后一次家族会议”。吾面色蜡黄,气息虚浮,将一个储物袋丢在案上,声音嘶哑:“此乃变卖三座中型灵矿、五间核心商铺所得,加上府库余财,勉强凑足首批赔款,已遣人送走。然,尚有七成债务未清。为今之计……” 吾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唯有将天佑城……整体抵押,或寻一实力雄厚之买家,全盘接手,或可抵债。”
“不可!” 苏清歌第一个站起,泪眼婆娑,“天佑,此城乃沈家数百年基业,先祖心血所在!岂能拱手让人?我们再想想办法,我……我回母家求援!”
陆明轩亦拍案道:“大哥!天佑城乃你我兄弟打拼得来,岂能轻弃?那些债主,若再相逼,小弟拼了这身修为,也要护得此城周全!” 言辞激烈,然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象征城主权柄的“山河印”。
林管事老泪纵横,跪地叩首:“城主三思啊!此城若失,沈家便真无立锥之地了!老奴愿散尽家财,助城主渡此难关!”
三人反应,各有精彩。苏清歌看似情深义重,然其“回母家求援”之言,实则是想引入外力,趁机攫取利益,或为她自己安排后路。陆明轩看似义愤,实已对城主之位生出觊觎之心。林管事“散尽家财”更是空话,其家财,怕早与沈家产业纠缠不清,难以分割了。
吾心中明镜也似,面上却是一片颓然灰败,摆摆手:“诸位心意,沈某心领。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此事……我意已决。林老,你便着手,寻觅有意接手天佑城的买家罢。记住,需寻一可靠之人,莫要让此城落入宵小之手,累及城中百姓。” 此言,亦是试探。
林管事叩首领命,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会后,暗影卫密报陆续传来。
苏清歌果然暗中联系了其母家“苏氏”,以及城中与沈家竞争多年、实力仅次于沈家的“四海商会”。其母家似乎对接收天佑城兴趣不大,然四海商会会长,却与苏清歌密谈了许久,内容不详,然苏清歌归来时,眉梢带喜。
陆明轩则频繁与其陆家心腹、及城中几位掌握兵权的将领接触,似在密谋,若天佑城易主,如何保住自身权势,甚至……趁乱攫取更大利益。其与林管事的勾结亦更深,二人多次密会于陆家别院,林管事甚至将部分伪造的、关于沈家“隐藏资产”的假情报,“无意”泄露给了陆明轩,引得陆明轩对吾“藏私”之举大为光火,贪念更炽。
林管事最为活跃。他明面上四处奔走,为“变卖天佑城”寻觅买家,实则在暗中与数家背景复杂的势力接触,包括两家外来商会,及一个号称“暗市”的神秘组织。其讨价还价,所图非仅佣金,更似在为自己安排退路,并试图将部分沈家优质产业,通过复杂手段,转入其自己或关联人控制之下。其手法隐蔽,若非暗影卫早已盯死,几乎难以察觉。
更有一则消息,令吾心头一凛。影一亲自回报,昨夜子时,有一道极其隐晦、带着淡淡阴冷死气的神识,曾悄然扫过城主府,尤其在秘库方向停留片刻。此神识之强,至少是元婴后期,且功法诡异,与中土正道迥异。其来无影,去无踪,若非暗影卫中有擅长魂道追踪的高手,几乎无法察觉。
难道,是兽皮所示“天机”传承的幕后之人?他们也被“沈家破产”引来了?还是说,苏清歌、陆明轩、林管事之中,有人与这等存在早有勾结?
迷雾重重,然网已张开,猎物渐入彀中。
吾于“听涛院”中,对月独酌。酒是寻常灵酒,却品出几分孤寂与肃杀。
苏清歌,你既贪图富贵,不念旧情。陆明轩,你既觊觎权位,不顾兄弟之义。林管事,你既背主求荣,忘却根本。
还有那潜藏于更深处,觊觎沈家秘密的“天机”黑手。
便让这破产的火焰,烧得更旺些。待尔等面目狰狞,利令智昏,便是吾……收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