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意识沉沦的边缘，宋檀玉的呼喊像是一柄利刃，狠狠劈开了混沌。

他猛地停下脚步，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楚如同星火，瞬间燎原，点燃了沈卿尘几乎熄灭的理智。

耳边是铁器交击的脆响，混杂着宋檀玉带着怒意的呵斥。

沈卿尘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唯有一抹素白身影在混乱中格外醒目。

那是宋檀玉，他手中握着的，竟是自己先前遗落在地上的长剑。

他白衣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方才还围堵着沈卿尘的几个塞外汉子，此刻正被宋檀玉逼得连连后退。

剑光如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显然是动了真怒。

那双异色的桃花眼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慵懒笑意，瞳仁里翻涌着沈卿尘从未见过的焦灼，仿佛有团火在里面烧。

“沈卿尘，你快醒醒!”宋檀玉的声音隔着兵刃相击的杂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皇子可不想给你收尸!”

沈卿尘想回应宋檀玉，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里有股陌生的力量在拉扯，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扑向那个挥剑的白衣人。

脑海深处，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不断催促，“杀了他，杀了他就能解脱。”

就在这时，沈卿尘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颈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将自己的头颅微微向后扳去。

鼻尖涌入一股陌生的气息，混合着风沙与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

“这才乖嘛。”为首的塞外男子低笑起来，声音就在耳畔，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沈卿尘能感觉到他俯身靠近、下巴几乎要搁在自己的肩窝。

“可恶!”宋檀玉的怒喝陡然拔高，剑招愈发狠戾，“你想对他什么?快放开他!”

长剑与对方兵器碰撞的力道似乎都加重了几分，沈卿尘甚至能看到宋檀玉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血丝蔓延，像是被激怒的困兽，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怒火灼烧得滚烫。

“没什么。”那男子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能让沈小将军，听话的东西罢了。”

“你这卑鄙小人!”宋檀玉的声音里淬着冰，“有本事冲本皇子来，对沈卿尘下手算什么本事!”

脖颈上的手微微收紧，那男子的呼吸扫过沈卿尘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因为，他更有侵略性。”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颈侧传来。

这男子竟然低头，狠狠咬在了沈卿尘的皮肉上!

“啊哈!”沈卿尘忍不住闷哼出声，那痛感像是带着倒刺，瞬间扎进骨髓。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襟，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沈卿尘!”宋檀玉的声音陡然撕裂空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檀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眼睁睁看着那塞外男子低下头，牙齿陷入沈卿尘颈侧白皙的皮肉里，看着那抹刺目的红顺着优美的颈线蜿蜒而下，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自己的心脏。

方才还在焦灼跳动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异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你敢伤他，本皇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宋檀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手中的剑。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愤怒。

那不仅仅是对敌人卑劣手段的憎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欲被狠狠践踏后的狂暴。

眼前这个被控制、被伤害的沈卿尘，明明是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此刻却像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孩童，那抹鲜红的血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刺得宋檀玉眼睛生疼。

这些人，竟敢伤他。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宋檀玉的脑海。

剑招愈发凌厉狠绝，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逼得围攻他的几个塞外手下连连后退，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尽快杀了他们，然后去沈卿尘身边。”

颈间的刺痛如同最猛烈的醒酒汤，将沈卿尘从混沌中彻底拽了出来。

那股控制着沈卿尘四肢的力量，在剧痛中出现了一丝松动。

沈卿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挣脱束缚的狂喜。

眼角的余光瞥见袖中露出的短刀刀柄，那是沈卿尘贴身携带以防不测的武器，此刻它冰冷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窜过自己的四肢百骸。

就在那男子松开嘴，似乎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卿尘猛地动了。

几乎是凭借本能、沈卿尘的右手闪电般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三寸短刀。

手腕翻转，刀刃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狠狠刺去!

“呃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耳边炸开，沈卿尘感觉到刀刃刺入皮肉的阻滞感。

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沈卿尘的脸上 那男子松开了扣着沈卿尘后颈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双手捂着自己的左眼，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涌出。

视野终于彻底清晰了。

沈卿尘看到宋檀玉正一脚踹开最后一个围攻他的塞外手下，长剑归鞘的瞬间，他已经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他的白衣上沾了几点暗色的血渍，想必是刚才打斗时溅上的，衬得他那张因急切而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沈卿尘!”宋檀玉冲到沈卿尘面前，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沈卿尘颈间的伤口，异色的瞳孔猛地一缩，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沈卿尘心惊。

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丝自己也看不懂的心疼。

宋檀玉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沈卿尘的伤口，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猛地收了回去，转而抓住了沈卿尘的手腕。

宋檀玉的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沈卿尘的骨头。

沈卿尘顺着宋檀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脖颈，那里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他落在自己腕上的视线。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混杂着宋檀玉身上清冽的冷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太好了，沈卿尘，你还认得本皇子!”宋檀玉看着沈卿尘，见沈卿尘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瞬间进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急切地补充道:“你中了蛊术，千万别听这人的话，本皇子一定会救你!”

就在这时，那个捂着眼睛的塞外男子突然发出一阵怨毒的笑声。

“救他?哈哈哈……宋檀玉，你以为你救得了吗?”他缓缓放下手，空荡荡的左眼眶里血肉模糊，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我们，像是淬了毒的蛇，“放罗蛊一旦种下，除非解蛊之人亲手拔除，否则他迟早还是会变成听话的傀儡!”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卿尘刚刚恢复清醒的心上。

沈卿尘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着他的话语，一阵细微的瘙痒感从五脏六腑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宋檀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将沈卿尘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沈卿尘身前，手中的长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那男子。

“本皇子说能救，就一定能救。倒是你……”宋檀玉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伤了他，还想活着离开?”

塞外男子似乎忌惮宋檀玉的武力，又或许是伤势影响了行动，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缓缓后退。

“我们走着瞧。”他撂下这句狠话，转身踉跄着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宋檀玉这才转过身，再次看向沈卿尘的脖颈，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想要替沈卿尘按住伤口，动作却笨拙得不像他。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卿尘顺从地微微仰头，看着宋檀玉专注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残留的戾气和担忧。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在手帕即将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卿尘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似乎找到了突破口，猛地爆发开来。

眼前的宋檀玉身影开始晃动，他焦急的呼喊声也变得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沈卿尘?沈卿尘你怎么了?”

沈卿尘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再次拽向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沈卿尘只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那怀抱带着宋檀玉独有的冷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宋檀玉还在喊沈卿尘的名字，声音里的恐慌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