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沈卿尘身上,沈卿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自己眼底压抑的怒火。
他那句关于下毒的调侃还萦绕在耳畔,此刻那双异色的桃花眼又盛满了探究,仿佛要将沈卿尘从里到外看穿。
空气中弥漫着醉仙楼特有的脂粉气与酒香混合的味道,邻桌的谈笑声、店小二穿梭的脚步声,都成了这剑拔弩张气氛的背景音。
沈卿尘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澄澈的酒液,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此人惯会用这种轻佻的姿态掩饰其深沉的用意,自己若动怒,反倒遂了他的心意。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宋檀玉放下了筷子,丝绸衣袖擦过唇角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发现了新猎物的狐狸,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叹,“本皇子听说沈小将军不仅武艺高强,还熟读兵法,真是文武双全啊!”
沈卿尘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知道正题来了。
果然,他话锋一转,那双异色瞳仁紧紧锁着沈卿尘,“不知对于如今的朝局,沈小将军有何高见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朝局?
他竟如此直白地将试探摆上台面。
沈卿尘身为武将,朝堂之事本就不该多言,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一位心思难测的皇子。
沈卿尘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警惕。
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沈卿尘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宋檀玉像是早料到我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而后故作可惜地摇着头,啧啧有声,“啧啧啧,本皇子还以为沈小将军有经天纬地之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这激将法实在拙劣,沈卿尘却懒得理会,转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醉仙楼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卿尘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宴席。
“也是。”宋檀玉见我不为所动,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像淬了冰的针,“沈小将军毕竟是一介武夫,想必对朝堂之事也不感兴趣。”
沈卿尘依旧保持着沉默,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多说无益,只会被他抓住更多话柄。
他爱说便说吧,我权当耳旁风。
“哼,无趣!”宋檀玉自讨没趣地轻哼一声,瞥了我一眼后便自顾自地吃菜,筷子撞击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表达不满。
“本皇子看你啊,也只适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这朝堂上的事,你怕是应付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终于点燃了沈卿尘隐忍许久的火气。
沈卿尘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官和武官从来就不一样,这文官之事,武官本不该多管。”
沈卿尘顿了顿,看着宋檀玉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若是什么事务都依靠着武官,那么陛下还执行什么科举制度,又发什么士人和秀才?”
宋檀玉猛地放下筷子,歪头看向沈卿尘,嘴角噙着的笑意变得锐利起来,话语间夹枪带棒,“哟,沈小将军这话里有话啊!怎么?是在暗讽本皇子多管闲事吗?”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反驳的冲动。
与他争论,只会陷入无休止的纠缠。
沈卿尘选择了再次沉默,将视线移开,不愿再与他对视。
“哼,本皇子不过是随口一说。”宋檀玉却像是抓住了沈卿尘的把柄,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出些许,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倒叫沈小将军借题发挥了。”
那声巨响让我心头一震,沈卿尘闻声回过头,看向宋檀玉。
他脸上已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愠怒。
“怎么?沈小将军莫不是对本皇子有意见?”宋檀玉见沈卿尘终于有了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步步紧逼。
沈卿尘盯着宋檀玉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有恼怒,有试探,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沈卿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气,“六皇子,臣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折扇重重拍在桌子上,身体猛地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怒视着我,语气咄咄逼人,“本皇子看你分明就是没把本皇子放在眼里!”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晏蓦北猛地挺直了身子,脸上满是错愕。
客栈里其他的食客也纷纷停下筷子,朝沈卿尘和宋檀玉这边看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忌惮。
宋檀玉恶狠狠地环顾四周,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本皇子与沈小将军说话,有你们什么事!”
那充满威压的语气让众人瞬间收回了视线,纷纷低下头,假装继续喝酒吃菜,只是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许多。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斜斜地落在沈卿尘身上,带着一丝不屑与威胁。
“沈卿尘,今儿这事儿本皇子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沈卿尘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格外突兀。
沈卿尘没有再看宋檀玉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
门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平息沈卿尘心中的烦躁。
宋檀玉那器张的语气、咄咄逼人的眼神,还有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都让我感到无比厌烦。
沈卿尘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醉仙楼的灯光越来越远,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檀玉看着沈卿尘决绝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呸!什么玩意儿!”宋檀玉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杯沿磕出一道细微的裂痕,“晏蓦北,我们走!”
晏蓦北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宋檀玉身后。
他知道,六皇子此刻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谁也不敢触其锋芒。
一路无话,宋檀玉周身的低气压让随行的侍从都噤若寒蝉。
宋檀玉回到宫中,踏入自己的寝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火冒三丈。
原本整洁雅致的宫殿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上的书卷散落一地,桌椅被挪动了位置,连床榻上的锦被都被掀开,像是被洗劫过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息,显然是有人闯入过。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宋檀玉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几上,矮几应声而倒,上面的茶具摔得粉碎。
“给本皇子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是!”晏蓦北双手作揖,沉声领命,正准备转身去安排人手,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别查了,你的宫殿是本公主翻的。”
宋檀玉闻声望去,只见他的皇姐,五公主宋姜雪款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点翠步摇,行走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姐?”宋檀玉脸上的震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
“你怎么来了?还把我的宫殿翻得这么乱……”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在狼藉的殿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宋姜雪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狐疑,“你想找什么啊?”
宋姜雪走上前,来到宋檀玉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急切。
她那双眼睛与宋檀玉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本公主听说皇弟在南下时寻得一件玉器,很是奇特,所以想来看看。怎料到皇弟不在宫中,所以,就自己动手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环顾四周,似乎还在寻找那件玉器的踪迹。
宋檀玉闻言,眼珠转了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他双手抱臂,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气定神闲地调侃道:“呵,皇姐消息还挺灵通的嘛。不过……那玉器本皇子已经送人了。”
宋姜雪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她惊讶地看着宋檀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件玉器她也是偶然听闻,据说质地奇特,色泽温润,乃是罕见的珍品,皇弟素来喜爱这些奇珍异宝,怎么会轻易送人?
她心中疑窦丛生,看着宋檀玉那副故作神秘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而宋檀玉看着皇姐错愕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绝口不提那玉器究竟送了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