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玉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卿尘的耐心。

沈卿尘攥紧了铁扇，指腹几乎要嵌进扇骨的纹路里，看着他那副笃定我是粗人的模样，一股逆反的情绪陡然升起。

空气仿佛被他那句“粗人”冻结了，周遭的风都带着几分寒意。

沈卿尘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宋檀玉那双异色的桃花眼，那里头的笑意像淬了冰，看着就让人莫名火大。

“乐趣。”沈卿尘嗤笑一声，刻意加重了语气，将矛头稳稳指向他，“看来，殿下倒是很喜欢看这种书籍?”

宋檀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却还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本皇子是喜欢看书……”宋檀玉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沈卿尘的注视，“但送你的那几本，本皇子还真没看过，不过是看在你喜欢看书的份上，才特意派人送来的。”

这话听着就虚伪。

沈卿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锋芒，“嗯，也对。殿下连青楼都逛过，看这种书籍，也并无道理可言!”

“你……”宋檀玉被沈卿尘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那双异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可他毕竟是皇子，很快便反应过来，猛地转了话锋，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本皇子逛青楼怎么了?男人逛青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倒是你……”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本皇子好心好意送你书，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打伤本皇子的人，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了!”

沈卿尘看着宋檀玉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却还是压着性子问道：“那殿下要怎么跟臣算?”

宋檀玉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打什么主意，片刻后，他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看在你是大将军嗣子的份上，本皇子也不跟你斤斤计较了，你就给晏蓦北赔个不是，再请我们到醉仙楼吃一顿，这事儿就算了了。”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像是笃定了沈卿尘不会答应。

让我给一个近侍赔礼?

沈卿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语气也添了几分冰冷，“他一个近侍，殿下，让我给他赔礼，难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虽然是个近侍。”宋檀玉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用那双异色的眸子斜睨着沈卿尘，姿态傲慢得很，“但也是本皇子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伤了他。就等于不给本皇子面子!”

他眉头紧蹙，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今天这礼，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不——可——能!”沈卿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胸膛剧烈起伏着，实在无法忍受宋檀玉这般蛮不讲理。

“你!”宋檀玉没想到沈卿尘如此强硬，刚要发作，却被一阵掌声打断。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两声，“好!好一个不可能!沈卿尘，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沈卿尘轻哼一声，收起铁扇，挺直了脊梁，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殿下，要杀要别，臣悉听尊便!”

“哎哟，还挺有骨气的嘛!”宋檀玉双手抱臂，围着沈卿尘转了一圈，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让沈卿尘很不舒服。

他随后停在沈卿尘面前，阴阳怪气地说：“本皇子怎么舍得杀你别你呢?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本皇子的那些皇叔们，指不定要怎么找本皇子的麻烦呢!”

沈卿尘懒得再跟他争辩，只是沉默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柳树，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可自己的心却乱得很。

“怎么?不说话了?”宋檀玉见沈卿尘沉默，似乎更不悦了。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右手食指，一下下戳着沈卿尘的胸口，语气咄咄逼人，“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嘛!”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点燃了沈卿尘压抑的怒火。

沈卿尘一把打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殿下，这是明摆着找我的麻烦?”

“找麻烦?”宋檀玉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沈小将军这话说的，本皇子可就不爱听了!”

他啧啧两声，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斜瞅着沈卿尘，“本皇子好心好意约你切磋武艺，你却避而不见，派人给你送几本好书，你又打伤我的人，到底是谁在找麻烦啊?”

沈卿尘握着铁扇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心里那股想揍他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他不能。

他是君，我是臣，若是自己先动了手，那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到时候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祸及家人。

想到这里，沈卿尘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脸色在青与白之间来回变幻。

宋檀玉见沈卿尘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哼，无话可说了吧?”他扬了扬下巴，“今儿这事，你若不跟晏蓦北道歉，本皇子跟你没完!”

“殿下，属下无碍！”晏蓦北这时上前一步，剑眉微皱，语气诚恳地劝说:“只是让沈小将军向属下赔礼，确实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宋檀玉转头瞪了晏蓦北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他伤了你，就该向你赔礼道歉!”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故作大方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皇子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微眯，看向沈卿尘的眼神里满是算计，“这醉仙楼，他还是得请!”

沈卿尘盯着宋檀玉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最终，沈卿尘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我请。”

说完，沈卿尘扭过头看向晏蓦北，语气虽算不上和善，却也算是松了口：“晏侍卫，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这还差不多!”宋檀玉双手环抱着倚靠在一旁，看着沈卿尘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挑着眉梢得意地笑了笑，“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醉仙楼吧，本皇子都有些饿了。”

沈卿尘没有说话，只是率先迈步往前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沈卿尘却觉得这光线格外刺眼。

身后，宋檀玉和晏蓦北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宋檀玉跟在沈卿尘身后，看着他挺直却又透着几分僵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就知道，沈卿尘最终会妥协。

刚才沈卿尘那副隐忍的模样，真是有趣得紧，让他忍不住想再多逗逗。

其实赔礼也好，请吃饭也罢，不过是他想找个由头跟沈卿尘多待一会儿，看看他失控的样子罢了。

他总觉得沈卿尘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冷冰冰的，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踏进醉仙楼，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和酒的醇厚味道。

宋檀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听说醉仙楼的招牌菜醉仙鸭和女儿红很不错，都给本皇子呈上来!”宋檀玉扬声对店小二喊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店小二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褂，脸上带着几分青涩。

他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几位客官，请稍等片刻。”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

宋檀玉斜睨着坐在对面的沈卿尘，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线紧绷着，一看就还在生气。

宋檀玉心里更乐了，故意找茬道：“沈小将军，你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没有吧?要是没钱的话，本皇子可不介意帮你付了，不过……你得答应本皇子一个条件。”

沈卿尘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静静地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他的眼神却没有焦点，显然是气饱了，没什么心情理会宋檀玉的调侃。

“嘿，跟本皇子装哑巴是吧?”宋檀玉也不恼，反而觉得沈卿尘这副样子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醉仙鸭，还有一坛封口的女儿红。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给每人都倒了一杯酒，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宋檀玉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算了算了，本皇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来，咱们先干一杯!”

沈卿尘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水，又看了一眼宋檀玉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了酒杯。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让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些。

宋檀玉看着沈卿尘这副隐忍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喜欢看沈卿尘这样被他拿捏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惹毛了却又不得不收敛爪牙的猛兽。

宋檀玉端起酒杯，朝沈卿尘举了举，“怎么?沈小将军莫不是怕本皇子在酒里下毒?”说着，他故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咂了咂嘴，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卿尘，“放心吧，本皇子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话音落下，宋檀玉紧紧盯着沈卿尘，想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心里隐隐期待着他能有更激烈的反应，好让自己能窥探到他那层温润隐忍的外壳下，更多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