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桌椅碰撞的脆响与女人的惊呼声，像一盆冰水泼进宋檀玉烦躁的心绪里。

宋檀玉猛地推开雅间门，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道利落的弧度，在廊下灯笼映照下泛着冷光。

方才宋檀玉对策祁安厉声呵斥的余威尚未散尽，这突如其来的嘈杂便如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雅间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箫祁安显然也被这动静惊扰，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站起身说道：“不知道，出去看看。”

宋檀玉未曾回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走，瞧瞧去。”

宋檀玉率先向门口走去时，那袭白衣在昏暗的雅间内划过一道残影，步履看似从容，衣袂在身后翻飞的弧度却泄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本皇子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青楼闹事!”

箫祁安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雅间，暖黄的光晕在宋檀玉的身上流动，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骤然凝聚的寒意。

楼梯口的喧闹声愈发清晰，女人的哭喊，男人的粗吼，还有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杂乱无章的网，将这平日里只闻软语温香的青楼笼罩。

宋檀玉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木质楼梯上，都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敲下前奏。

箫祁安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纹理的粗糙，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那身纤尘不染的身影在这喧器的背景下，竟生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孤绝。

下了楼梯，大堂内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原本错落有致的桌椅被掀翻了好几张，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泼洒的酒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与脂粉气混合的怪异味道。

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死死抓住老鸨的手腕，那男人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显然是醉得不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吐着字语。

“这位大爷您消消气，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老鸨脸上满是惊恐与为难，一边挣扎一边赔着笑脸，眼角却悄悄瞟向我们这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周围的客人早已吓得退到一旁，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宋檀玉站在楼梯口，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一片狼藉，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器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怎么回事?”

箫祁安在宋檀玉身边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也对眼前这幕感到意外。

他平日里虽随和，此刻见了这般情景，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不悦。

宋檀玉的目光落在那个醉汉身上，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不悦地瞥了一眼，侧首对身后跟着的侍卫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去，把他拉开。”

说着，宋檀玉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末了，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抱怨，“真是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侍卫们训练有素，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个醉汉的胳膊。

那醉汉还在胡乱挣扎，嘴里嚷嚷着：“你们是谁?敢管老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

他力气不小，侍卫费了些劲才将他从老鸨身边拉开。

老鸨见侍卫按住那醉汉，趁机逃了出来，脸上惊魂未定，看向宋檀玉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畏惧。

宋檀玉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在青楼喝多了耍酒疯，真是不知所谓!”

那语气里的轻蔑，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刺向那个还在叫器的醉汉。

侍卫将醉汉死死按住，转头看向宋檀玉，恭敬地问道：“六皇子，那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宋檀玉像是被这醉汉的存在玷污了视线，嫌弃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就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他扔出去，让他清醒清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声音里的厌恶更浓了，“本皇子可不想看到这种蠢货在这里碍眼!”

“是!”侍卫应了一声，架着还在胡乱蹬腿的醉汉就往外拖。

那醉汉被拖拽着经过宋檀玉身边时，还试图挣脱，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不适。

看着醉汉被拉出青楼，重重地扔在门外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和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宋檀玉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老鸨。

他斜睨着她，眼神里的寒意让老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青楼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以后可别再让这种人进来了，扫兴!”

老鸨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是是，六皇子您说的是，我以后会多加留意，绝不再犯。”

宋檀玉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满是不信任。

他冷冷地看了老鸨一眼，语气不善地警告道：“哼，最好是这样。不然，本皇子让你这青楼开不下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只要老鸨稍有迟疑，他便会立刻下令执行。

末了，他还低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好心情全没了。”

老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她不断地作揖，祈求着宋檀玉的原谅，“六皇子，您别生气，我一定会严加看管，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人来打扰您的雅兴，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行了行了。”宋檀玉不耐烦地打断了老鸨的话，显然懒得再跟她啰嗦。

他转头看向箫祁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样子，却依旧带着被打扰后的烦躁，“箫祁安，我们走!”

说罢，便拂袖而去，那袭白衣在昏暗的大堂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箫祁安看了一眼还在不停道谢的老鸨，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宋檀玉的脚步。

箫祁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目光掠过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的客人和满地的狼藉，心里却对宋檀玉刚才的样子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平日里，他总是那副阴阳怪气、刻薄挑剔的模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刚才，在处置那个醉汉时，他果断、威严，眼神里的冷冽和话语中的不容置喙，都清晰地彰显着他皇子的身份与权力。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气场，与他平日里的慵懒散漫判若两人。

箫祁安忽然明白，他的刻薄或许只是一层保护色，在那之下，是不容任何人挑衅的权威与骄傲。

宋檀玉走出青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躁。

方才那个醉汉丑陋的嘴脸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浓烈的酒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好好的一趟出行，就被这么个蠢货搅得兴致全无，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身后传来箫祁安的脚步声，他却没有回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醉汉的模样，虽然醉态可掬，面目模糊。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宋檀玉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对应的身影。

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宋檀玉停下脚步，侧头望向青楼紧闭的大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醉汉的身形、衣着，甚至是眉宇间那股器张跋扈的劲头，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复刻。

“方才那个醉汉……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绪，让他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复杂。

宋檀玉转过身，看向跟上来的箫祁安，那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