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玉的话音刚落，箫祁安便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随即移开视线。

夜色已深，青楼门前的灯笼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方才那阵喧器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混杂着被吹散的脂粉气，有种说不出的腻人。

箫祁安望着宋檀玉那双在月色下更显分明的眼睛，他正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翻找什么久远的记忆。

“皇兄，你在哪里见过?”箫祁安忍不住追问，目光落在被侍卫拖拽着远去的醉汉背影上，那人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只是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吹散。

宋檀玉低头沉思片刻，那双桃花眼忽然一挑，像是拨开了迷雾。

“本皇子想起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随即被浓浓的鄙夷取代，“他是郭将军的儿子!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箫祁安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郭宥礼?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才与记忆中那个总跟在一群纨绔子弟身后的身影重合。

印象里他总是穿着一身过于华丽的锦袍，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郭宥礼?”箫祁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他!”宋檀玉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月光勾勒出他白衣飘飘的身影，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寒意。

“郭将军不学无术，一门心思只知攀附权贵，他儿子郭宥礼也好不到哪儿去，整天游手好闲，净惹是生非，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说话时，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双眼睛里像是淬了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箫祁安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愤怒或许不只是针对郭宥礼今晚的失态。

郭将军在朝堂上的那些勾当，京城里稍有耳闻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像宋檀玉这样直白地斥责。

箫祁安点了点头，轻声道：“没想到是他啊。”

“可不是嘛，”宋檀玉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青楼紧闭的大门，像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除了他，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儿?喝得酩酊大醉，在这里调戏老鸨，真是把他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箫祁安紧了紧身上的衣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表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宋檀玉抬头看了眼天色，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弯月已西斜，确实已是深夜。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吧。”语气里满是嫌恶，“真是倒霉，出来喝个酒都能遇到这种破事儿!”

我们并肩往回宫的方向走去，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忽远忽近。

宋檀玉的脚步很快，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像是一只急于挣脱束缚的鸟。

“下次要喝酒，还是在宫里喝吧。”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省得再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影响心情。”

箫祁安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他，“那下次我陪表哥在宫里喝酒，解闷。”

宋檀玉却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箫祁安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算了吧，你这家伙不靠谱，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箫祁安无奈地“切”了一声，知道他这是又在嘴硬。

其实我们都清楚，在这深宫里，能有个人一起喝杯酒说说话，也是件难得的事。

“行了行了。”宋檀玉不想再和箫祁安斗嘴，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本皇子要赶紧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宫里该来人找了。”

箫祁安望着宋檀玉的背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皇子的身份从来都不只是荣耀，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走到分岔路口，箫祁安停下脚步，朝着宋檀玉的方向拱了拱手，“表哥，那我先回府了。”

宋檀玉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从前方传来，“去吧。”

箫祁安看着宋檀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身朝着贝勒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依旧吹着，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更沉了些。

＊＊＊＊

宋檀玉独自一人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后的随从们识趣地保持着距离，不敢打扰。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寒意侵入骨髓，却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冰冷。

郭宥礼那张醉醺醺的脸，不知为何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渐渐与记忆中郭将军那张谄媚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还记得上次宫宴，郭将军为了攀附四皇兄，在父皇面前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让他至今想来都觉得作呕。

“哼，真是一路货色。”宋檀玉低声嗤笑一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郭将军是四皇兄一派的人，平日里仗着有四皇兄撑腰，在朝堂上气焰器张，如今连他的儿子都敢在外面如此放肆，想来也是有恃无恐。

一想到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宋檀玉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立储的事情越来越激烈，几位皇兄明里暗里的较量也愈发明显，每个人都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个储君之位，恨不得一口把对手吞下去。

他不喜欢这样的争斗，更不喜欢被卷入其中。

可生在皇家，又岂能真的置身事外?

父皇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他们兄弟几个身上，大臣们的奏折也越来越多地提及立储之事，每一次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宋檀玉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夜色更深了，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宋檀玉望着那高耸的宫墙，只觉得脚下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回到寝宫，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清静。

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那些大臣们的明枪暗箭，那些兄弟间的尔虞我诈，都在等着他。

果然，刚进寝宫，宋檀玉就看到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奏折，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眼睛发疼。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又是关于立储的议论，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着应该早日确定储君人选，言语间隐隐偏向四皇兄。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宋檀玉将奏折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厌烦，“哎，真是烦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宋檀玉脸上的疲惫，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他知道，今晚的安宁只是暂时的，明天一早，等待他的又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