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清的脚步刻意放缓了半拍，原本散漫的步子，此刻竟像是被什么牵着，总能恰到好处地停在陆安安刚好能跟上的距离。

小姑娘背着小巧的双肩包，头发软软地搭在肩头，一颠一颠地跟在他身侧，像只乖巧又鲜活的小雀。晚风卷过街边的梧桐叶，轻轻拂在她脸上，陆安安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按住乱飞的碎发。

这一个小动作，落在段阎清眼里，竟让他指尖莫名发紧。

他还没从刚才那阵心口酸软里缓过来。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瘦、一哭就停不下来的小团子，怎么就悄无声息地长成了这样——干净、柔软，一抬眼就亮得晃眼，连一声扑通的“表哥”，都能甜得人耳根发烫。

“表哥，你走慢一点嘛。”陆安安小声嘟囔，小跑两步追上他，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那一下轻扯，像根细毛轻轻扫在心尖上，段阎清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僵，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侧过头，刻意绷住脸上的表情，不让眼底翻涌的情绪露出来，声音压得低沉：“知道了，不催你。”

一旁的宋时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跟段阎清从小一起长大，太清楚这人的性子——向来冷淡散漫，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别说被人拽衣角，就算是女生主动靠近，他都能不动声色地退开三尺。可刚才陆安安那一下轻拉，段阎清非但没躲，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有意思。

宋时野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陆安安另外一侧，语气轻快又温和：“安安是吧？我是你表哥的兄弟，宋时野。刚才在车上就听你表哥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

陆安安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梨涡浅浅：“宋时野哥哥好！我经常听表哥提起你呢。”

这话一出，段阎清脸色微变，立刻瞪了宋时野一眼——他什么时候念叨过？分明是这人故意套近乎。

宋时野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弯腰捡起陆安安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小挂件，递到她手里，指尖刻意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走路小心点，小东西丢了多可惜。这么可爱的挂件，跟你很配。”

陆安安没察觉异样，乖乖接过，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段阎清看着那两道相触的指尖，心口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被人堵了一口气，闷得发慌。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陆安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隔开她和宋时野的距离，语气冷了几分：“别磨蹭了，住处离这儿不远，再晚该堵车了。”

他的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占有欲。

宋时野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地跟在旁边，话题全程围着陆安安转——问她在这边习不习惯，路上累不累，想吃什么东西，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安安性子单纯，有问必答，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她没发现，身边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看似平静地听着，暗地里的气场早已暗潮汹涌。

段阎清插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每一次宋时野跟陆安安多说一句话，每一次对她笑，每一次主动靠近，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明明知道，两人只是兄弟间的正常相处，可心底那股强烈的排斥感，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不想让别人离她那么近。

不想让别人对她那么温柔。

更不想看见，她对着别人，露出和对自己一样甜的笑。

这种情绪陌生又汹涌，来得毫无预兆，却扎根得极深。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陆安安被路边的小摊贩吸引，好奇地凑过去看。段阎清立刻跟上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来往的人流和她隔开。

“喜欢？”他低头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陆安安点点头，指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熊挂件：“这个好可爱。”

“喜欢就买。”段阎清直接拿出手机，就要付钱。

“我来吧。”宋时野抢先一步递过钱，笑着看向陆安安，“第一次见安安，当哥哥的送个小礼物，应该的。”

段阎清的动作顿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向宋时野，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宋时野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变，却带着几分无声的较量。

他看得明白，段阎清这是动心了。

对这个突然出现、长得软萌可爱的小表妹，动了连自己都没完全认清的心。

而他，偏偏不想就这么退让。

陆安安拿着两个挂件，一手一个，开心得眼睛发亮：“谢谢表哥！谢谢时野哥哥！你们都对我太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无心的话，让身边两个男生的较量，又悄悄升了一级。

去往住处的一路上，气氛微妙得很。

段阎清始终把陆安安护在自己身侧，走路时永远站在靠近马路的一边，遇到台阶会下意识伸手扶她一把，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却处处透着细心和在意。他话不多，却总能在宋时野开口之前，先一步回答陆安安的问题，把她的注意力牢牢拉回自己身上。

宋时野也不甘示弱，主动帮陆安安拎包，跟她聊各种轻松有趣的话题，逗得她笑个不停。他比段阎清更会表达，更懂怎么讨女孩子开心，一举一动都温和体贴，让人挑不出错。

陆安安被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觉得表哥和他的兄弟都格外温柔，完全没察觉到，这看似和睦的氛围下，藏着怎样无声的争抢。

到了住处楼下，段阎清先一步拿过门禁卡，打开单元门，侧身让陆安安先走：“上去吧，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我送安安到门口吧。”宋时野跟着要上楼。

段阎清伸手拦住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用了，女孩子住的地方，不方便。我送她上去就行，你先回去。”

这是明晃晃的驱赶。

宋时野挑眉，也不生气，只是看向陆安安，温柔叮嘱：“那安安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和你表哥吃饭。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陆安安乖乖点头。

段阎清看着她对宋时野笑，心底那股闷意又上来了。他没再多说，牵着陆安安的手腕，轻轻把人带进单元楼，动作自然又亲昵。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宋时野的视线，段阎清才松开手，却依旧站在她身边，半步不离。

电梯里灯光柔和，映得陆安安脸颊粉粉嫩嫩。她抬头看向段阎清，小声问：“表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段阎清心头一跳，连忙掩饰般地别开眼，干咳一声：“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刚才跟兄弟争着照顾她，而心绪不宁。

更不会承认，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那颗向来散漫无拘的心，就已经彻底乱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又暧昧。陆安安靠在角落，乖乖地站着，段阎清则站在她身前，微微侧着身子，把她护在怀里的范围。

他低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

柔软的头发，干净的眉眼，清甜的气息，和记忆里那个又丑又爱哭的团子，判若两人。

短短几分钟的见面，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开始在意她的目光，在意她对谁笑，在意谁离她太近。那种强烈的、想要把人护在身边的念头，疯狂地在心底蔓延，藏都藏不住。

段阎清忽然明白，之前抱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来接人，有多可笑。

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会第一个冲过来。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陆安安手里的包，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到了，进去吧。以后有我在，不用怕什么。”

陆安安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嗯！有表哥在，我就不怕啦。”

那一句信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段阎清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走进房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

窗外晚风渐起，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段阎清靠在门边，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从陆安安出现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兄弟间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