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清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斜倚在墙边。

好端端的，咋就让我来接呢？嘟囔声虽小，却也能让三人听得真真切切。他抬头瞅了瞅，又迅速低下头，“都几点了？不是准点吗？”这抱怨声愈发响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他呢？压根儿不在乎。“阎清，别着急呀。”宋时野轻拍他的肩膀，“说不定马上就到啦！”

就是就是那么急。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心咯噔一下。又黑又丑还爱哭的表妹，是她吗？这个念头在段阎清的心里晕染开，怎么会？不可能是这个团子！短短几秒，那个团子就走了过来。问路？还是借手机？“表哥，好久不见。”清甜的声音冲进心里，心像被掐了一下，酸软一片。不对！真是她？怎么可能！段阎清指尖猛地一顿，手机差点没拿稳，直接滑落在掌心。

他维持着斜倚墙壁的姿势没动，可那双原本散漫得没个正形的眼，却死死钉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光线落在女孩发顶，柔软得像一团蓬松的云。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又亮又干净，脸颊带着点刚跑过的浅粉，连鼻尖都微微泛红。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卫衣，衬得整个人小巧又软嫩，一开口还是那声清甜得不像话的“表哥”。

段阎清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还盘旋着几年前的记忆——又黑又瘦，一不顺心就瘪嘴掉金豆子，哭起来没完没了，怎么哄都哄不住的小麻烦精。那时候他被家里长辈硬按着照顾她，烦得不行，私下里没少偷偷腹诽，这表妹又丑又爱哭，将来指不定多让人头疼。

可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

“表哥？”女孩见他半天不吭声，歪了歪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疑惑，“你不认识我啦？”

段阎清这才猛地回神，飞快地别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认得，怎么不认得。”

只是认识认，却跟记忆里那个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宋时野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段阎清，刚才还抱怨连天，现在人一到，嘴都笨了？”

段阎清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却没反驳。他再看向女孩时，语气不自觉放轻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怎么才来？不是说准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藏着几分连他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路上有点堵车嘛。”女孩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一小步，规规矩矩地站好，像只乖巧又灵动的小兔子，“我怕你们等急了，一下车就跑过来了。”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可爱。段阎清目光下意识跟着她的指尖走，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心口那股酸软的感觉还没散去，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又麻又痒，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是散漫随性，天不怕地不怕，对谁都没这么不自在过。偏偏对着这个几年没见、长开了的小表妹，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

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团子，怎么忽然就长成这样了？

好看，软萌，声音甜，连生气都像是在撒娇。

“走了。”段阎清率先别开脸，迈开步子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明显在迁就身后的人，“不是要送你去住处？再磨蹭天黑了。”

“哦！”女孩立刻跟上，小步快跑地追在他身边。

她抬头看了看段阎清的侧脸，对方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明明是一副冷淡不好接近的样子，可走在路上，却很自然地往马路外侧靠了靠，把她护在了里面。

女孩眼底悄悄弯起一抹笑意，小声嘀咕：“表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段阎清耳尖微动，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不一样了？

或许是吧。

至少在看见她的这一刻，他心里那点百无聊赖的烦躁，全都被这一声软软的“表哥”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飘飘的情绪。

宋时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忍不住摇头笑了。

谁能想到，刚才还一脸不耐烦、抱怨连天的段阎清，这会儿居然心甘情愿放慢脚步，陪着一个小丫头慢慢走。

路边的灯光次第亮起，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段阎清侧眸，余光瞥见身边女孩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勾了一下。

罢了。

本来还抱怨为什么偏偏是他来接人。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算太糟。

甚至比他预想中，要好上太多。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慢点走，别摔了。”

女孩抬头冲他一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知道啦，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