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宝的行刑日定在三日后,吴公公可是焦头烂额。宫里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看他如何收场,看他下场如何。
[风鸣宫]
李湘月自那日后,闷闷不乐,闭门不出。李云易来了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
小太监步履匆匆地来了,带着皇帝赏赐的几大箱珍宝。
见到李湘月,喜气洋洋地说:“陛下说了,公主前几日遭了惊吓,便派奴才给你送些小玩意儿压压惊。另外,陛下想让公主您亲手了结吴世宝的性命。公主,您请吧。”
“什……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李湘月有些震惊,李惊玉,要她,亲手杀了吴世宝!
“公主,您请吧。”小太监催促道。
李湘月如木偶一般走了出去,她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她的心怦怦直跳。李惊玉,他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情!
她就这样僵直地走进了牢房。吴世宝被挂在木架上,他双眼已经瞎了,只残存着一口气,在大口地呼吸,他的皮肤已经溃烂,伤口里混杂着泥土、沙砾。蘸盐水的鞭子放在一旁,地上是鳞鳞的血迹。
好惨!是非人的折磨!是非人的手段!
“公主,动手吧。”小太监递给李湘月一把刀,正是她那日砍掉吴世宝手的那把刀,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李湘月颤抖地接过刀,向吴世宝逼近,她始终下不去手,杀人,她不敢。
吴世宝此时已是苟延残喘,怎料听到“公主”却如回光返照一般,大声吼着,“李湘月,你——!”
害我!“扑——”刀刃没入皮肤,直冲心脏,最后两个字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只能在临死前含糊的呢喃。李湘月将刀在他的胸腔内转了一圈,将刀拔出,鲜血飞溅,血喷溅在她白皙的脸上。
谁说白衣不沾血,谁道芙蓉不染尘。
李湘月有些脱力,身旁的小太监忙扶着她。她很害怕,她杀人了!她真的杀人了!可她又很是庆幸,幸好吴世宝死了,她的秘密,只能随他的尸骸一起长埋地下了。
吴世宝的尸体被拉了出去,用草席一裹便扔去了乱葬岗。他本应被五马分尸,可陛下说恐他的血弄脏了长安城,只得将他的尸体草草处理了。不巧的是,当夜乱葬岗便起了大火,他的尸体被焚烧殆尽,化作了一捧灰、一缕尘。
可谓是“荣华富贵,一瞬即逝,辉煌一生,到头来不过半捧黄沙。”
……
月下,吴公公独坐。此时已夜过三更,宫中的人都睡了。
他捧了三根树枝,对这一个平安扣祭拜,那扣,是吴世宝的遗物。
吴公公见过他死前的惨状,见过他空空的眼眶,也见过他被草席裹尸,草草处理。别人死,有坟墓,有碑位,再不济也有个全尸,可他的养子,连骨灰都没有。
……
他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只是一个腼腆的孩子,说自己家人都死光了,迫不得已入宫做了侍卫。吴公公想起了自己,那年师父问他时,他也答家中无人只可入宫做了阉人。只是如今世事流转,师父早已驾鹤西去,他也到了做师父的年纪。
他和吴世宝可是同病相怜,遂将他收为养子,又赐了“吴”姓。
几年时光,他在这吃人的深宫守着这个养子,苟活。
当他知道吴世宝犯事时,他只觉被缘分冲瞎了眼,竟收这么一个东西做义子。可当他看到吴世宝死后的惨样时又于心不忍。就算是养一条狗,久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他苦思,他独坐。他想啊想,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公主为何会穿着太监服饰,为何她会恰好遇到吴世宝,公主为何在皇宫中随身带刀?就算前面的全解释通了,那日,公主分明抹了胭脂涂了粉,只是,所有人都关心吴世宝犯什么事去了,未曾留意公主。是他,不经意扫过公主的脸,看到她梨花带雨之下是一张极其俊俏的脸,与唇上鲜艳的红色。
一切都将明了。
是李湘月害了吴世宝!是她引诱了他又害了他!
可说出去又有谁会信,一个公主,与一个侍卫,公主的目的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谁又何曾知道。
不过有一点吴公公可以确定,那就是李湘月设了一个套,骗他入局。
李湘月,真不是一个好东西,一个善茬!她坑害了吴世宝,也连累了吴公公。偏偏她还以公主身份自居,先皇都留给吴公公三分薄面,可她呢,竟将他算计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夜色正浓,他望着风鸣宫的方向捏紧了拳头。
[南书房]
李惊玉在房中,手上抚着一支长剑,背对着归雁。
“事情都办好了?”
“是。乱葬岗都被烧光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办得不错。”李惊玉笑着说,归雁仍立在房中。
“怎么?”李惊玉转过身来。
归雁抱拳跪下,“主子,属下不知为何要放火烧山。”
李惊玉抽出一支竹简,“为什么,当然是让他们长个记性。”
许是老虎不发威,他们都忘了他是皇帝,既如此,那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清康殿]
李云易一脸暴怒,影七立在殿中,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是说他还得两个月?”
“是。”影七弱弱地回答。
“李君成是废物吗?他到底想不想做皇帝了”李云易的话夹枪带棒,一点都不客气。
“主上说万事还是以稳为先。”
李云易:“以稳为先?他到底懂不懂董兵行险招,富贵险中求。”
影七默然。
“罢了。”李云易转过身去,“两月就两月,让他动作快点。”
“是。”影七退下。
兄长啊,最多还有两个月,你就是我的了,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
余生几十载,你的眼里只能有我,只能是我。
暗夜之下,他幽幽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