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李云易搬到清康殿也有些日子了,一场暴雨刚刚下过,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李云易倚在窗边,看雀鸟呼晴,云卷云舒。
“主子。”影七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他这一个多月都在宫里,不过知道李云易搬到清康殿还是有些震惊。但看到李云易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事情办好了?”李云易仍看着窗外。
“是。李将军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三哥动作够快啊。”李云易冷笑着。
如今距离帝宫变也不过四月,李君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整了北疆的军队,隐埋了自己的实力,果然是天定的帝王。
而李惊玉,只能成为他的脔宠。
思及此,李云易放声地笑了。
李惊玉,如一块绝世好玉,一朵红莲。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可那又怎样,他李云易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是玉,他便要日日带在身上把玩;是莲,他便要将它移栽在屋内,只供他一个人观赏。
夜晚,明月当空。
李惊玉并未回寝宫,而是在清康殿附近转悠。自从李云易搬出寝宫后,他每晚便要来清康殿附近逛一圈儿。
“啊啊——”一声惨叫划空,距离清康殿很近很近。李惊玉心下一慌,朝声响地跑去。
此时,那里围着一圈人,李云易也在其中。
宫人忙向他行礼,口中喊着“陛下”。
李惊玉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他向圈里看去。
是李湘月!
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把刀,刀上淌着鲜血,另一人则躺在地上惨叫,他的另一只手,滚在不远处的草堆里。
场面太过血腥,一些人不禁捂住了口鼻。
“湘月,你先把刀放下——”李云易上前劝道。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砍死谁!”李湘月见状也被吓到了,声音发颤,有些发颤。
“湘月,是我,把刀放下。”李云易说。
李湘月看了她一眼,“你是……九哥?”
“是我,湘月,把刀放下。”
李湘月将刀扔掉,扑到李云易怀里止不住抽泣,口中喃喃地唤着“九哥……”
“小九,先把湘月带回去。”李惊玉看着他们说。
李云易搀扶着李湘月走了。
李惊玉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地上止不住打滚的吴世宝,
“来人,将他关起来。找个太医看着,别死了就成。”李惊玉冷冷的说。
一间暗屋,他立她坐,两人相视。
李湘月不住颤抖,“九哥……我……我杀人了。”
李云易看着她,冷冷地,双眼如含冰。
“还装。”他轻轻吐出。
李湘月顿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也不颤抖了,盯着李云易。眼中虽含泪花,但却无丝毫惧怕。
“九哥,被你看穿了。”她笑着,双眉轻轻蹙着,眉眼上挑,如一只狡黠的狐狸,惑乱却妩媚。
“是,湘月,你装得太过了。”
李湘月吸吸鼻子,“不愧是九哥,我连大哥都骗过了,竟没骗过你。”
李云易直感觉怒火中烧。
“湘月,你就没想过毁掉他吗?他费尽心思保全你,你这么想让他背上千古骂名吗?”
“我没有!我没有想过对不起任何人!是他,将我锁在了深宫!”李湘月回答道,到最后语速竟越来越快,
“是他折断了鸟儿的羽翼,将其囚于金笼,却告诉它这样做是为它好,我不要再作什么金丝雀,更不要再深宫的蔷薇,九哥,你走吧。”说着她便转过身去,留给李云一个背影。
李云易有些怔愣,他想告诉她,不是的,李惊玉他真的好,他励精图治,他每日批奏折到深夜,他披星戴月,只想为天下万民造一点福。他与贪官斗智,与武夫斗勇,精疲力尽。身边之人无一人可信,他将他们放在身边,本应将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交给他们,可身边之人个个立起尖刀,刺入他的心脏,将他剖开,将他撕裂,千疮百孔,不忍直视。
李云易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他抬头看月,圆月照九州,那么温顺,如他的眼睛。李云易忽地惨笑,眼角滑下一滴泪,李惊玉,当真是太难了。
[南书房]
地上跪了一圈人,李惊玉执剑立在其中。
他挑起长剑,指着面前的一个人。而这人,就是司礼监大公公吴卓阳。吴公公此时全身颤抖,他的头,已经磕破了。
“吴公公,”李惊玉忽然出声,吓得吴公公本就颤抖的身体更加不听使唤。“吴世宝轻薄公主,这笔账,怎么算?”
吴公公此时恨不得自挂东南枝,他这个逆子,真是气死他也!
吴世宝,本是一介无名侍卫,本名郭世宝,因与吴公公同乡,吴公公遂将他收为养子,奈何他自以为攀了高枝,加之吴公公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时间更加放肆,欺辱小宫女小太监,无恶不作,可这回偏偏作死的公主头上来了,手被砍断了不说,也牵连的义父。
吴公公多促着回答,“此等大罪……当……五马分尸。”
李惊玉轻笑,将剑收了回去,“那就应吴公公说的,去准备吧。”
吴公公颤抖着走出了南书房,他只觉身下一热,公主也真是没事干,平白无故穿太监的衣服干什么?还偏偏撞到他这个不成气的儿子。如今,陛下诚心断他的后路,他若是杀吴世宝,便得了一个杀子的骂名,以后真是绝后了;若不杀,死的就是他了。
吴公公越想越气,偏偏脑子里还浮现出李湘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就是一乡下来的丫头吗,来路正不正都是未知,如今竟将他害得如此惨。
这笔账,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