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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戳戳

那日之后,李云易和李惊玉之间好似不那么别扭了。遇到了,就一起吃一顿饭,散一会儿步,查下药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近日,李惊玉有点苦恼。随着他与李云易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们之间的窗户纸迟早被戳破。他可以不要名声,可以背千古骂名,但李云易不行,他不想要一代昏君身畔陪着他的挚爱,不忍让他沉入泥沼。

明月本该高悬,何苦沾染尘埃。

他这几天一直躲着李云易,他进他退,他追他逃。每次相遇,李惊玉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从李云易身旁走过,李云易走后,他眷恋的眼神要拉出丝儿。

就连吴公公都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李惊玉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但一国之君偶尔也要找人办点事儿。而吴公公,知内宫礼法且经验丰富,自然是李惊玉驱使的不二人选。

吴公公每天都带着一堆奇珍宝送李云易送出,可怜他一把年纪从宫这头跑到宫那头。

陛下刚夺权那会儿是和九皇子住在一起,当时大臣苦口婆心地劝,他死都不让九殿下搬出来。还美名其曰:九殿身体虚弱,正好住在此养身。

大臣反驳:其他行宫也能养……

李惊玉:朕怕他想不开,出什么事。

大臣:可以派侍卫日夜监守。

李惊玉:荒唐!那不是看囚犯吗?

大臣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惊玉犀利的目光逼回去了。

大臣:……

久而久之,大臣们发现九殿一如往日,没有要寻死觅活的迹象,正欲上书再劝,可李惊玉却自己搬出来了!

惊!皇帝!自己搬出了寝宫!去别的地方!而且,搬到了离寝宫最远的一个宫殿,住了一晚,又搬到了离寝宫不远不近的一个宫殿。

大臣们疯了!不过也暗暗松了口气,比起祖上的几位皇爷,李惊玉真是太正常不过了。祖上那几位,疯疯癫癫的,一有事就砍大臣脑袋,不过他们的政治成绩都不错。李惊玉在其中,算的脾气够好了。惹毛了也最多骂两句,不要你的命。

比起大乾朝其他皇帝的雷厉风行,李惊玉竟温和的如暖玉一般。

终于,吴公公忍不了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李惊玉在南书房内批奏折,吴公公侍奉左右。

“吴公公,小九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陛下,九殿下在御花园内赏莲。”

“嗯。”

吴公公顿了一下,“陛下啊……”

李惊玉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怎么了?”

“陛下啊……您这么关心九殿下,怎么不……不自己去看看呢?”吴公公也有些怕,最后几个字都发着颤音。

李惊玉沉思良久,“你说得对。”

那日,九殿下便从皇帝寝宫搬出来了,搬到了距皇帝寝宫最远的清康殿。

这一举动,震惊朝野,大臣们纷纷猜测,九殿下得宠而骄,御花园的莲才打了六支,九殿下瞧着欢喜便全折了放在自己寝宫,陛下大老远跑去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湖面,一怒之下便将九殿下赶去了清康殿。

也有人觉得这说法太扯了,陛下当年那么宠九殿,怎么可能因为几支莲便大发雷霆呢?但是,这种观点很快被否定,大臣们一致认为是陛下日久生厌,一个个喜滋滋的,没有九殿下在深宫作祟,陛下……应该马上就要充盈后宫了。

李惊玉扫着这一帮大臣,不由得心中冷笑。这帮老东西,只关心朕的家事,若是将这份心放在为民造福上,百姓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不知不觉已是仲夏,御花园的莲花全开了,一朵拥着一朵,清香扑鼻。

李惊玉看着这些莲花,不由心情大好,“来人,将开得最好的这些全部折下来,给九……算了,送到朕的寝宫。”

晚间,明月当空,蝉蝉阵阵。李惊玉踏着月光回到了寝宫。

莲花香气扑鼻,李惊玉随手拈了一朵,拿在手中欣赏。

突然,一阵悸痛从心底传来,他将莲花丢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那血,已是黑色。

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每一次发的情况也越来越重,如今,他已不能强压下去了。

“主子,您……”归雁的眼眶湿润了。

“还有……大概三个月……归雁,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去投奔新主子了……”

“主子,不会,我去找周密。”说着,他就往出跑。

“回来!”李惊玉说,雁回跑了回去。“归雁,不要找周密!我不信他。”

“主子,可是……你的毒……”

“归雁,你听着,除了你,没人知道这件事。”李惊玉手攥着归雁的衣袖,“除了你,我不信其他人。”

……

[清康殿]

李云易突然惊醒,心口绞痛。他抓着心脏处时薄薄的衣料,不住颤抖。汗水滑落,沾湿鬓发。

太疼了,如万蚁噬心,如剧痛发作。

他就这般疼得昏睡过去,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

[风鸣宫]

李相月坐在梳妆台前,铜镜照着她芙蓉一般的脸。

她得跑,这几个月,她受够了。如同囚犯一般被囚禁于此,没有自由、没有希望。她身着华服,带着华冠,尽力做好一个公主。看着一个个不认识的人与她也行礼,她装作威势,其实内心怕得要死。她如今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公主,她只想做回那个在乡野间自由奔跑的少女,在草飞莺飞的二月天里,趁着东风放纸鸢。

她将华服褪下,将金钗取下,一袭素衣坐在铜镜前。她不停询问自己: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夜色幽暗,镜中的影子也虚虚实实。或许从一开始便全错了,从她丢掉身份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转动。从出生走丢到十四年后被找回,或许是荒唐的延误,看似被扳回已轨,其实丝毫未变……

她在屋内枯坐着,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亦如镜中的她审视着现在的她……

一滴泪,从她的右眼眶滑了出去,她终于明白了:李相月,湘水明月,原来也只不过是深宫内一朵易折的花,注定是被人摆弄。

早早天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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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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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

作者: 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