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祭天。
这是大乾朝百年以来的规定。
二月二十九,夜,星斗漫天。
[钦天监院内]
一帮学士在院内,或蹲或坐,拿着浑天仪,仰着脖子看着天空。形态各异,十分嘈杂。
却有一人炯异。
那人一身藏蓝色衣袍,一身不苟地站着,鬓边几股白发,给他增添了一丝道骨。他抱臂立着,如鹤立鸡群,不与他人同途,如隔绝世外。
“各位,天象如何啊?”吴公公尖锐的嗓音响起。
“好好好……”
“大吉!绝对大吉!”
“明君,千古明君!”
……
各种各样的马屁络绎不绝,吴公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夺朱非正色,野种亦称王。”
!!!
众人都同声源地看去。监正楚江都快吓跪了,说这话的,正是他儿子——楚琼。
可公公却好似什么都未听到一样,依然嘴角噙笑,眼都没瞅他一眼。
“那……就这样?”吴公公对楚江说。
“好好好,钦天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让祭天大典出任何差错。”楚江连连应着。
“楚大人,不要让陛下失望啊。”吴公公的嘴角依然噙着笑,只是这笑,三分真七分假,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楚江松了一口气,宫里的人,都不简单。尤其面前这个,可是司监的大公公,在宫内沉浮几十年,服侍两位君王。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这人竟能保全性命,且平步青云,心如蛇蝎,说的也不过如此。
楚江愤怒地朝楚琼看去,这个竖子!竟还抱臂立着!楚江越看越气,快步踱到楚琼面前,抬手便呼了他一个耳光。
“孽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了整个楚家!”
楚琼不答,也不管烧红了的半张脸。
楚江见他沉默,举起手又想扇他,可楚琼却拦了下来,而此时,院内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天象!不是大吉。”楚琼振振有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观星的本领都是我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皇帝,他只是要一个幌子罢了,他才不管吉凶!”楚江言语越来越激动,最后脸竟有些泛红。
楚琼默默地看着他。
楚江接着说:“是吉是凶都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再说了。”楚江说完便离开了。
楚琼一人站在原地,夜空漆黑如墨,星斗漫天散光。他轻抚上微肿的脸颊……良久,才慢慢回到屋内。
[南书房内]
李惊玉正在看奏折,一本本的摆起来,像一座座小山。
“陛下,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嗯。”李惊玉淡淡答道,“公主的事宜可安排妥当了。”
“一切都好。”
良久,李惊玉才道,“他呢?”
吴公公一怔,他们严格遵守皇帝的诏令,不踏入寝宫一步,也自然不知里面的情况。
只是……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九殿下……好像砸了很久的东西。
李惊玉看他这样,心中明白了大半,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我去看看。”
“陛下。”
“不必跟着。”
[皇帝寝宫]
李云易已经睡了,今日砸了那么多花瓶,此时早已疲惫不堪。恍恍惚惚中,有人掀开了被子,抱住了他,用腿缠在他的腰上,李云易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与李惊玉四目相对。
!!!
李惊玉眼底青黑,眼中露出一点倦色。
李云易想将他呵叱下床,可刚触及那抹倦色,他又不忍心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犹豫了,李惊玉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小九,我好累。”他轻轻地说,尾声都散到了风里。
抱着李云易的,是软绵绵的力道,可他却怎么也挣不开。李云易又有了一丝心软,认命了。
他就是没法对着这张脸发火,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睡吧。”李云易轻轻说。
二人一同滚到被窝。
李惊玉抱着他,手按在他的腰上。李云易头埋在他的胸前,闻着李惊玉身上的清香,很是醉人,可是他却睡不着,昨日种种,今日种种,一切都似变了,一切似乎都未变。
黑暗中,听觉似乎特别敏感。
他能清楚地听到李惊玉的呼吸声。
他知道,李惊玉绝非良善!
他闭上了眼,脑中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李惊玉,是他的。
带走,囚禁,共沉欲海。
从此余生几十载,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三日后,锣鼓振天。
李惊玉一袭柘黄衮冕国服,便是这么艳的颜色,在他身上也未有一丝违和。
李云易站在人群中,苍白的脸未有一点血色,瞳孔漆黑黯淡无光。
李惊玉玉指着香,低头,拜上。
那一刻,九天之上的神明也垂了眸,眼中含着怜悯。
李惊玉回头时,眼中是万水千山,是国家兴旺,是百官,是黎民。
他的眼中是百官的倒影,倒影中有李云易。
可李云易眼中却只有他一个,再也容不下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