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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刚才的样子很难看不出来。”说到这儿燕宁看了刘昭一眼转过头才道:“现在是看不出来你坠过马了。”


刘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样子,一窘。湿哒哒的衣裳,沾满泥土的双足,凌乱的散发,现在的她应该更像个水鬼。


不过她也没多在意燕宁话中的调侃,也没想着整理一下现在自己的形象。反而来到他身边蹲下求教:“你怎么知道它受伤了?”


“因为它一直在蹬蹄子。”燕宁一边为刘昭解答。一边用手小心仔细的拨开马腿上的淤泥。


“我这马素来是个爱干净的,我以为它只是嫌脏。”


“找到了。”燕宁拍了一下手上的泥,将马腿上的一条口子露给刘昭看。一条足有半扎长的口子,皮层被翻开,肉面还在隐隐渗出血丝。


“这怎么弄的?”刘昭眉间皱起,心中一紧。有些心疼自己的马。


“估计是被淤泥里的尖石划伤的。所以你才会坠马。”燕宁作出判断。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干马腿旁的淤泥。


刘昭才想起当时自己坠马好像确实不是在马踩进淤泥里,而是在它跳出后才摔下来的。


“还不是这傻马自己非要往泥坑里踩。”刘昭不自觉的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是听懂了刘昭的话,又似乎是因伤露出来疼了。枣红马甩了甩头。霍骁拽紧缰绳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抬手轻拍安抚:“这是匹战马,人带它往哪走它就只会往哪走。它没有自己的想法,是绝对服从的。”


少年话中意思刘昭听懂了,要不是她控马,马是不会踩进泥潭的,自己更不会坠马。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骑术不精。


刘昭没有反驳,事实确实如此。因为心绪纷杂射箭的时候她没管马。


燕宁用干净帕子将马蹄的患处覆盖缠紧,宽厚的手掌一拍站起身:“好了,这三天少骑它,换两次药就好了。”


刘昭视线随着燕宁起身的动作仰头,在听到他的话时目光回到马蹄上,看着绑得结实平整的布条刘昭评价道:“手艺还挺好,你们骠骑都会医马吗?”


“我们可不是骠骑,他会医马是因为长年和马打交道。”刘衡的声音在刘昭头顶响起,随即落下阴影,一件黑色的衣服被递到眼前。


刘昭疑惑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下意识防备起身后退两步。


刘衡被刘昭的反应弄得一愣,但还是和蔼解释道:“初春寒凉,姑娘还是快换身干净袍子以免受凉。这是在下新做的外袍,姑娘若是不弃,可暂解一时之急。”


这袍子是刘衡刚在刘昭与燕宁两人蹲在那医马时从燕宁马上驮的行囊中拿出的。


“不用了,谢谢。”刘昭谢绝,防备未解,外祖母说过:天下熙攘,为名而来,为利而往。没有无故善举,贵族富绅者更甚。所以阿母也不让她与长安的贵族官员有私下结交。


刘衡轻叹口气耐下性子继续解释道:“姑娘我等确实并非骠骑也并非军士。我三人只是军中的养马人。”


“养马的?”刘昭视线来回地在三人身上打量,她虽甚少与人交往,也没见过多少人。可看着这三人周身的气度,还有那少年人看人时不可一世的傲气,怎么看也不像只是养马的。


刘昭思绪疑惑在刘衡那句:我三人只是军中的养马人。并未察觉到前一句话中的问题,她从未表示过她对三人的防备、敌意甚至是厌弃,来自于三人可能是军士或是贵族的身份。


但刘衡却直接猜中了她的想法并瓦解了刘昭的敌意。


“嗯,我等确实只是养马人,你看我这手法好吧。”燕宁点头复应。


霍骁看着自己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和自己久经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舅舅在这儿面不改色的扯谎忽悠一个女子,神情很是复杂。但他没有出声,没有迎合两人的话。只是深吸口气抬手按着后颈将脸扭向别处,躲开刘昭的目光。


“嗯。”刘昭抿了抿唇:“你们前程一定大好,尤其是他。”刘昭指着霍骁道:“这么好的马上功夫,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刘昭信了,并且还安慰起三人。尤其是霍骁刚才的动作,使她以为那是少年人对自己身份而展现出的羞愧。


自从皇帝陛下十七年前在马邑决定对欺压威胁了大汉近六十余年的匈奴人用兵后,国家几次大规模征战马匹消耗数量巨大,在皇帝陛下颁布了“马复令”后民间养马的积极性更是高涨。不少农户都改为了牧户。


但在军营中养马的差事就不好当了,那些战马必须要伺候好,它们可要比养它们的人要金贵。所以军中的养马人大多是官奴婢、匈奴俘虏或犯臣家眷。毕竟那些战马的地位比他们还要高一等。


刘昭的态度明显缓和很多,完全没了方才的敌意。


对于刘昭的转变刘衡不免一笑,目光慈祥。却还是客气有礼道:“谢姑娘吉言。但愿我等真能如姑娘所言。一展抱负,用己之所长为国尽忠。”


“一定会的。”刘昭坚定的鼓励。


“我等定不负姑娘所望。”燕宁同样和蔼的笑着回应刘昭。


“嗯。”


听着三人的交谈,霍骁站在那儿不住把脸埋得更深。他实在是不明白皇帝陛下和他舅舅到底要干什么?


而且在听见刘昭那一声坚定的鼓励后,现在的他真的想笑,但此时若笑出来明显又是不合时宜的,所以他正在努力憋着。为了缓解这股情绪,他将头抬起望向天空时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刘昭也只当是少年人对前路漫漫的感慨,没再多说什么。


刘衡再次将手中的袍子递给刘昭,“先将衣裳换了吧,不然真要受风寒。”语气中全然是长辈对晚辈慈爱的关心。


刘昭看着眼前与阿母年岁相当的刘衡,对方眼中是同阿母看她时一样的温柔和亲切。


最主要的是衣服的水湿已经沁入内衣触到肌肤,湿漉漉的将她裹紧,此时携卷着河水凉意吹向她的春风是真的冻骨了。


于是不再拒绝对方好意刘昭欣然接下了衣袍,“谢过先生。”刘昭微屈身行了一礼以表感谢。


刘衡亦回施一礼。


随后刘昭抱着衣袍转身,先去刚才下水的河边拾起自己那双鹿皮靴子还有佩剑后向林中而去。


“舅舅,陛下是不是看上这女子了?”在见刘昭走远后霍骁忍不住凑近燕宁身边低声问出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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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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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

作者: 幸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