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渭水中还携带着碎冰冲刷着河岸泥沙向前而去。

“哗哗”的水流声没耽误他们听清刘昭的那个字。

眼前少女执剑而立，河岸的风将她本就凌乱的发丝吹得更乱，却没吹乱她冷冽的傲气。

　　照理来说一个独身十五、六的少女，无论你身份如何，在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面对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七岁的青壮少年都应该是避开或友善的。

　　绝不该是像她这样，眼中厌恶丝毫不做遮掩的执剑威胁、挑衅。

　　她敢这么干只有两个原因：一、她是个被家中宠坏了的贵女，不谙世事骄横惯了。但从她握剑的架势和一箭就射死一头麋鹿的本事来看，显然不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那就只剩下第二个原因，她有自信自己能同时解决他们三个人。

　　刘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大汉天子，有一天还会被人嫌弃到执剑相向，而且这个人还是刘昭。

　　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时刻警惕的燕宁，又看眼已经手握剑柄腾起战意的霍骁。

　　刘衡抬手按住少年握紧剑柄的手，压下他的战意。又望了一眼刘昭，眉头轻皱思索片刻。对她的驱赶作出了回应，拍了拍前方的燕宁吩咐道：“走吧。”

　　霍骁听到命令很是错愕的看向刘衡，眼神仿佛在问：就这么走了？

　　但刘衡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拉着他转身去牵马准备离开。

　　燕宁倒是没有疑惑，只是在刘衡转身离开时步伐慢慢向后退着，眼睛却依然紧盯着刘昭的动作。

　　不大会儿三人就牵马离开朝着远处走去。只有霍骁明显很不甘心的不时回头看刘昭，握剑的手也没有松懈。

　　刘昭一直抬着剑，在几人离开几步后才挽剑收鞘。她也有些意外，对方竟然就这么走了。

　　但管他呢？走了就行。可能因为是太脏了，她的马一直都在轻蹬着腿，很是焦躁的样子。

　　刘昭拍了拍马头道：“好了，先带你去清理。”

　　她将马鞍解下只留下马笼头，将马往河滩里赶。

　　鹿皮靴子脱在岸上，卷起裤腿。折下一条柳枝，赤脚走下河滩。

　　虽有春日暖阳，河水却依然是刺骨的，刘昭站立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才迈步走出，来到马旁捧起两捧水浇在前腿上，拿柳条将覆在上面的淤泥刮下。

　　只是在将柳枝上聚集的第一坨淤泥甩下后，刘昭正要刮第二下时枣红马突然立起前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接着扭转马身朝着岸上狂奔而去。

　　突来的变故，使刘昭没有一丝防备的被掀翻，一屁股坐进水里还被呛了口河水。所幸没被马蹄踩踏到。

　　刘昭在窒息感传来之前快速将口中的污秽吐咳出，抬手用湿了的袖子擦干眼前的水渍，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不会水，这样的窒息感实在让她感到恐惧。坐在水中缓了好一会才平复。

　　还未来得及感叹自己今日不宜出门，她突然发现她的马已经直冲到刚被她驱走的三人身后。

　　“追风！”刘昭惊叫一声，没有犹豫，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上岸去拿弓箭。

　　她可以伤人因为她有分寸，可马没有，而且还是一疯了的马。就算她再怎么喜欢这马此刻也只能亲手将它了结。

　　正当她搭箭拉弓准备瞄准时，眼前的画面迫使她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那黑衣少年在马直冲而来时侧身一避捞起缰绳，顺势飞身上马，稳骑在马上。那马一开始还想将人甩下疯狂的跳动着。

　　少年坐的很稳抓紧缰绳一手用力将马头拉的侧偏，使马儿不得不绕圈而行，几圈之后范围逐渐缩小，最后原地停下，安静下来。这时少年才翻身而下来到马身前拍拍马头以示安抚。

　　见此情形刘昭松了口气，松了拉弓的力道，随后将手中的弓箭一扔，不顾现在自身形象，浑身湿哒哒的赤着足向自己的马儿奔去。

　　“追风！”

　　安静下来的马儿听见主人的呼唤，转头去看主人。但自己的缰绳还牢握在霍骁手中，所以它也就只能看着自家主人。

　　霍骁紧紧抓着缰绳，不让马动作。冷冷的看着刘昭跑至身前。

　　刘昭伸手想去接马缰，霍骁却扯着马头一偏避过刘昭伸出的手。

　　手上抓空。

　　刘昭才看向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霍骁，眸中是疑惑。

　　“你的马，差点伤了我们。”语气中带着冷意，神情是少年人独有的倨傲。

　　刘昭明了，深吸口气，看来她今天真的是不宜出门啊！就算她倒霉吧，她认了。

　　刘昭有些不耐烦的说：“我今日出来身上的钱已经用完了。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可以把那头鹿赔给你们。如果不够等我回去我叫人送到你们府上。”

　　刘昭话中的意思令霍骁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想明白后直接给气笑了。这女子是认为他在要赔偿？发生这样的事情正常人不应该都是先道歉吗？

　　“赔偿？”霍骁轻笑，眼中是轻蔑。“你赔得起吗？你知道我们……”

　　“晨风。”刘衡沉声叫了一声霍骁。

　　晨风是霍骁的乳名。自从姨母做了皇后，他也跟着被接进宫。刘衡因喜爱他，在给他赐名骁字之后。就再也没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忽地听见自己乳名霍骁立即缄口，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刘衡走上前拱手一礼和蔼说道：“这位姑娘。你也不是有意的。赔偿就不必了。原本也是我们不知礼数惊扰的姑娘。还望姑娘勿怪。”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昭虽说有不与贵族士绅结交的规矩。但是人家有礼有数的在好好跟你说话，不说如何。她最起码也不能再用恶劣的态度回应了。

　　但她对骠骑没有好感，尤其还是北军营中的。她也不想与这三人有过多牵扯。

　　“无事，把马还我。”刘昭态度还是冷淡，但显然要比先前好得多。

　　“你的马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在霍骁将马安抚下来时就来到马前蹲下身观察马情况的燕宁突然说话。

　　“受伤？”刘昭被他的话吸引。

　　刘衡和霍骁也都看向燕宁。

　　“你刚才是因为它踩进泥坑所以坠马了？”燕宁发出询问。

　　刘昭一惊：“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