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恃被了一跳迅速将手里的纸叠回去,然后尽量保持神色自若地站起来转过身去。
比起祁烁阳的淡然,他显得无措却极力想要掩饰。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私自触碰了祁烁阳的物品,所以干坏事被抓包的第一时间他选择了面对。
可是他这副做错事了乖乖站着等批评的模样并没有怎么得到祁烁阳的留意。
男人扫了一眼画室里整洁的地板和他手里的画纸,默不作声地把目光移到了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祁烁阳眉头不悦地皱起来:“咖啡不要放在画室里,端走。”
陈允恃抬眼看他,心里咯噔一下,潜意识却让他先放下心里想法按人说的话去做。
他把叠好的画纸放到一边,端着咖啡低头出去了,路过祁烁阳时他还听见男人沉声对他道:“倒掉。”
出了画室后,陈允恃竟然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什么险境中成功脱身般,莫名其妙的。
他把咖啡倒掉后才慢慢地想起刚才在画室里看祁烁阳的那一眼,总觉得很熟悉。
他突然想起来祁烁阳在很久以前曾经和他说过,自己的眉毛和妈妈的生得很像。
所以,那些画上的也许不是别人,正是祁烁阳的妈妈……
陈允恃差点没拿稳陶瓷杯,他寒毛立了起来,后知后觉自己触碰到了祁烁阳的底线。他往楼上画室的方向望去一眼,思索片刻后抬腿重新朝楼上迈步。
画室的门又关上了,陈允恃立在门外不用试也知道祁烁阳一定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那么他应该还在继续描摹母亲的模样,这个猜测一涌上脑陈允恃就感到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掼了一拳。
刚刚祁烁阳少话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时间被吓得六神无主。
是他不够了解这个男人。
在陈允恃平常时对祁烁阳的印象里,只有他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可他从不知道,原来祁烁阳也会有感情,回去热爱生活自然也会去怀念过往。
口袋里的照片他看了无数次,但是因为年份太遥远,照片上的人只剩那对远山眉最清晰。
祁烁阳似乎已经是放弃探究余下的四官,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轻轻摩挲。
他承认,缺乏母爱从来都是伴随着他成长的事实。
他将心里的那点自卑死死压在了最深处,从不轻易流露出来。甚至在极度疯狂的情况下用了特殊的墨水作画,原以为天衣无缝,可他还是没能防住陈允恃,这让他感到很羞耻。
所以在被陈允恃发现这些画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生气,气到他反而能够表现出异常的冷静找到借口把人支走。
可当陈允恃顺从地把咖啡端出去时,他竟然感到一丝愧疚。
陈允恃也不比他享受到多少来自亲人的爱。
在他反应过来时,挽留的话脱口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要求。
门只是关上了没有锁住,他的余光一直在看门缝的那道阴影,一直在等待。
他已经调整好情绪,时刻准备着迎接闯入他内心深处的爱人。
他们在无意中都拨过了对方的红弦,两界相越,怎么不算是一种融合?
祁烁阳颇具耐心地等了许久,那道阴影却是没有任何偏移,像是印在那里一样,越到后面他等得越烦躁,于是在心里默念:数完三个数,还不进来我就出去!
三,二……
他数完二就猛地起身把门拉开了。
陈允恃还站在那里,对于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祁烁阳,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他不说话,祁烁阳也不出声。
男人的眼睛略带幽怨地凝视着他,眼眶里的颜色是发着粉的。
祁烁阳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安慰?”
陈允恃想抚上他眼尾却没有那个勇气,一句话组织得没有任何逻辑:“你不愿……我那些……”
“你就一点都不想试试吗?!”
祁烁阳的手还在门把手上面搭着,他拧动几下,眼睛还是看着陈允恃。
“你锁门了。”你的心扉是关着的,我进不去。
“我没有锁!”我的心朝你一个人开放了,就算是有所,你也有要是,只要你想。
两人意念争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陈允恃微微俯下身:“那好,阿阳,我不一样。”
祁烁阳当然知道陈允恃和别人不一样,可是听出男人话里乞求自己信任的时候,他的心情很复杂。
可以理解成痛。
他不愿意叫眼前男人察觉,微微颔首侧身让道,又觉得再也没必要。
他像是要泄气,扯过男人背后的衣料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然后一把将男人推进了画室里。
陈允恃重新看到了那沓画纸,背部不自觉的紧绷起来,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仿佛要过滤出最纯净的空气一样。
祁烁阳从口袋里拿出照片递给他,“像吗?”他让陈允恃那画中的人和照片上的人做对比。
陈允恃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眼照片上的妇人,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动作僵硬地拿起刚才看过的画再看一遍,然后诚实地回答道:“不像。”
“不可能!”祁烁阳愕然看向他,这一激进的反应成功让男人往自己脸上打量。
陈允恃眼底里没什么波澜,直直揭穿他:“你把自己的样子搬上去了,这不是阿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像,不是这样像的。”
祁烁阳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句“不像”。
如呓语般死死缠绕着他的颈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强装微笑,捏着照片的指尖却在发白:“用不了这样打击我的画技吧?”
“如果你满意的话就不会有这些,”陈允恃眼神示意地上的纸,“你扪心自问。”
祁烁阳只是不擅长画人物肖像,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
每一张画都能让人看懂,至于画者心中不喜,那是自己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因为祁烁阳没有模特,没有实在的人安宁地在他面前微笑。
他有的,只是一张老照片,只有那张照片上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你只画了一点阿姨的容貌,可是全都藏在了自己的眉毛里,”陈允恃像是一点怜悯心也不存,“这些画,画的都不是阿姨,都是你。”
“自始至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