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意像是并没有看到男人般径直走到床前倒下,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柔软的床垫,也将温热的鼻息枕进被子里,他一动不动,浑身都是放松的状态。
何明筝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是躺在床上,只不过是翻了个面,肚子上还搭着被子的一个角。李岩意看着他用手拨弄着自己有些被打湿的头发在房间里踱步,忽然开口说话:“何明筝。”
男人原本还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缓和两人当下的这份尴尬气氛,被李岩意一喊,他停下身上的动作,“嗯?”
“我感觉家里好热闹啊。”李岩意刚才躺在床上其实并没有在思考人生,而是想到了前不久看的影片内容,顿时被这一份心惊吓得僵在了床上,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等待男人的回归。
何明筝:?
他左右转了转头巡视一圈房间,又像个神经病一样开了房门往外看一会儿就重新关上,“热闹在哪里?”
李岩意拽紧了被子,我总觉得家里到处都是人,床底下,门板后,衣柜里……”
何明筝笑了一下,他算是明白了,李岩意这是被影片里的东西吓得神经衰弱了,他假装无所谓道:“别怕,心理作用而已。”
“还有蜘蛛……”
话还没说完的李岩意眼前瞬间变成一片黑暗,他不太适应地努力放大瞳孔。何明筝“啪”的一下把灯关了然后钻进了被窝里。
李岩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的无声大笑,可是震动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的恶作剧本性,何明筝扯了被子小心推他一把,这一推李岩意品出些恼怒意味,他毫无收敛之意反而继续添油加醋道:“它们爬上来了,爬到床上,爬进你的衣服里,耳朵里……”
“啧,嗯哼。”何明筝受不了了想往他怀里拱,李岩意犹如一个慈母般顺势将他揽入怀抱里,他感受到何明筝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一幅温顺模样,此时正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委屈巴巴地控诉道:“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讨厌我就滚去跟蜘蛛睡一窝。”
臂弯里的人不说话了,李岩意捉弄得逞,于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地哄道:“别怕,心理作用而已。”他把男人在前不久说给自己听的话连带着标点符号一字不落地还了回去,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人睡了过去。
何明筝闷在李岩意肩窝里,呼吸渐匀。他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正地抵住他的太阳穴,触感坚硬又冰冷。他很难受,艰难地挣扎着想要掀开眼皮,等他好不容易睁眼,却愕地被眼前的景象所吓住了,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李素芜举着枪双眼发红正死死地盯着他看,她的半张脸是被火烧伤后留下的焦痕,狰狞不堪,另外半张脸则是攀着黑色的蜘蛛细腿,嚣张跋扈。
眼看着李素芜的手指已经有了扣动扳机之势,何明筝紧急情况下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早就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事物给噬去了,他绝望之中忽然看到了李素芜身后正在逗弄黑蝎的应意嫣!
他无法发出声音求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应意嫣在那里专心同黑蝎玩耍,两耳不闻身外事,似乎是被人放到了一个和他们所处世界不相通的空间里,无法得知危险和伤害是否就在周围。
何明筝还想着找其他办法阻止即将到来的悲剧,可就在下一刻,李素芜的理智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塌,银色的子弹从枪管中就获得自由,和控制它的傀儡师一样疯狂享受鲜血,死亡。
“呃呵!”何明筝猛地从梦中惊醒,他的鼻尖,额头乃至后背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可他无暇顾及,没等气喘匀就凑到李岩意的脸上快速啄了几口,嘴里还念念有词:“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被亲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李岩意:?
第二天李岩意睡醒了,他昨晚入睡得出奇意外的顺利,做梦还梦到了何明筝拱在他怀里撒娇求吻,所以他一睁眼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愉悦。
李岩意大张着手脚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打着哈欠翻身将半边身子搭在一旁男人的身上。他眯了眯眼许久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大清早的被他这样一番闹腾还不醒,嗜睡是不可能的,怕不是让他刚才的那一下给压死了吧!?
李岩意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赶紧抬头去查看男人的身体,结果发现男人其实醒着的时候又是被吓得不轻。他看着男人眼周的一圈乌黑,不确定地问道:“你没睡啊?”
“睡了。”
真的假的?李岩意明显不信他说的鬼话,自己搁那儿懊悔地想,早知道昨天临睡时就不那样唬人了,看把人吓得,一晚没睡还死鸭子嘴硬。
何明筝前半夜确实睡了,但是梦醒了之后的时间里他都不敢再次入睡,他怕李素芜再一次化作梦魇来到他意识混沌的世界里主宰他的命运。
明明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他总是觉得李素芜好像就在他们身边游魂,像是个透明的人一样一直跟随着他们生活,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长大,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李岩意伸手到他面前挥了挥,“何明筝!喊你好几遍了愣着干嘛?”
何明筝回神应道:“没事,你要不要再躺一躺?”
李岩意摇摇头,“不困了,”他犹豫地开口,“倒是你……”
“我也不困,那就起床吧。”何明筝不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坐起身子掀开棉被就下床。李岩意动作慢了一些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看着男人的背影,莫名地从中看出点落寞。
“你下巴的胡子长出来了。”李岩意和何明筝并肩站在镜子前他看了看镜中的人又把视线拉回到镜外的男人脸上,提醒道。
其实不是他非要张口提一嘴,而是何明筝从起床到现在都是一副神智皆失的样子,让他实在难以确认男人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仪容仪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