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意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他呆呆地看着何明筝,不知所措。
曾经,他用了绝对恶劣的手段攀上了那只于高空肆意翱翔的风筝,享受到了过去作为岩石不曾奢望过的自由与刺激。
如今这只风筝告诉他:你藏不住任何心思。
他所有的恶劣与肮脏全都被人一点不落地看完。
祁烁阳也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李岩意在心里反复捉摸这句话。
那么,小娴是不是也知道?
那天被她用来威胁自己的,会不会是这件事?
“为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别人也没有揭穿我,还要让我继续?”李岩意不敢大口吸气,但他每一次呼气都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压迫。
何明筝怕吓到李岩意收去了眼底的厉色,看着面前脆弱不堪的男生,“因为我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李岩意摇头,比他要直接了当:“错,是你可怜我。”
他抓住了男人话里的漏洞,“眼睛只要是好的都能看出来我要攀高枝了,何少眼犀,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你不得不承认,你动了恻隐之念。”
“是我忘记了,你很聪明。”何明筝如他所言。
那晚赌场初遇,他一进场子就感受到有人拿着一种复杂的眼神在看着他。不同于以往他见过的那样贪婪,里面掺杂了非常多的情愫,最明显的是那一股无法言之于表的伤愁。
所以他的余光里,李岩意就这么穿过拥涌的人群占去了他眼底里的半片阴影。
他亲眼看见李岩意端着酒杯虚情假意地靠在祁烁阳身上,明明眼神里有着无限的不甘却还是表现得谄媚非常。
他原本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在心里嗤笑。所以他暗中命人赶走小娴,为的就是让李岩意知道尺寸。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李岩意非但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畏惧,而且从始至终都端着酒杯笑意不减,姿态从容不迫。
他坐到两人对面,好一会功夫才舍得正脸瞧这个男生,生得肤白貌美,像是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的。
男生面带笑容遣退服务生,近情化的讨好令祁烁阳蠢蠢欲动。但是他知道,男生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
李岩意一身入局的那一刻赌桌旁的两位亲交对视一眼,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袖口里露出一个角的纸牌。
周围的人随着他们的不动声色而沉默不语。
李岩意就像是一条在砧板上挣扎不止的伤鱼,所有人都在等待有一把刀来把他身上的鳞片刮去,何明筝也不例外。
但是当赌桌上方的聚光灯照过男生的眼眸,何明筝竟然在某一个瞬间深藏于内的,最初的忧愁。
“你又错了,我一点儿也不聪明,相反,我笨得无可救药。”李岩意死死盯着他道。
何明筝学他藏牌,可是什么时候藏的又是如何藏的,他一概不知。而他自己在下注最大的一场赌局里,所有的动作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岩意:“为什么要可怜我?”
“没有为什么。”
何明筝不想告诉他,他不想让那样一个倔强的男生过完众人狂欢的夜晚后受到灭绝人性的摧残。
在那样的处境里,李岩意当时的举动无疑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了出去,成为一个无形的筹码推向了何明筝。
所以他顺着男生的推波,没有任何意外的赢走祁烁阳手里的所有筹码,包括李岩意。
再后来,他一声“要”,李岩意便给。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儿终于崩溃地颤抖,小声地向他求助,心里一阵满足,脑子一热就把人从赌场里带了出去引到别墅里去,对男生大言不惭美名其曰:“回家。”
他把人带去射箭场,看着人眼里只有单纯的好奇而没有害怕,让胡言乱语的祁烁阳闭嘴稳住。
他渐渐地撤去随身的人们,和男生独处一个屋檐下,在夜里听着男生主动向他交代自己的底细,在办公室里接受男生勉强的告白……
所有的所有被融合到一起,他慢慢地放下戒备心,于此后相处磨炼,爱意初显。
“祁烁阳他……”
“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温和,”何明筝接过他的话,“这个人现在呈现出来给你看的样子,也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李岩意犹如醍醐灌顶,他忘记了,祁烁阳一个那样生性爱玩的人,骨子里又怎么能够是不藏心思的呢?只是后来的某种因素让他收了性子而已。
如果没有何明筝把他从黑暗中就走,那么祁烁阳也绝不会成为他于暗无天日里夙夜渴望的太阳。
可是李岩意回想以前的种种,发觉就算祁烁阳再怎么样玩味兴起也没有过分刁难自己,只是按照规矩花钱找服务罢了。
究竟是何明筝说话太过绝对还是祁烁阳这个人伪装得太好,李岩意无从得知。
李岩意将手里捏得有些发皱的纸牌缓缓向下压,颓丧道:“我输了。”
“你赢了,”何明筝也把手里的牌撇出去,“你的目的达到,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和不曾想过的所有,赢得彻底。”
高高飞翔的风筝缓缓落了下来,降落在一颗密度为赌债的岩石上,亲吻他,留恋他,大张开自己的骨架为他遮风挡雨。
李岩意愣了许久,“好冷……”
何明筝想说暖气的温度已经很高,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伸手去探男生的后背,一片冷湿。
“出汗了,去洗个澡吧。”
男生朝浴室的方向挪去,何明筝跟在身后本想随身却被拒之门外。
李岩意仰躺在浴缸里,热雾模糊他的双眼,泪水悄无声息地从负载过度的下睫毛处滚落。
眼泪太烫了,比浴缸里的热水还要烫,烫得他的脸像是被沸水泼过。
何明筝在外面等了许久才等到李岩意收拾好出来,男生的眼尾发红,而且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刀,划拉得很长。
他的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让男人看不透他此时内心里的想法。
何明筝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再对李岩意说什么,所以在男生经过自己时两人都一声不吭,算是一种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