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宴时陈允恃提出要项目里几个不同领域总负责人单独聚一次餐,应意嫣毫无意外地拒绝了,“既然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好了,我看就没什么必要再聚一次了,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一步。”说完她转身就走,留给三人一个修长的背影。
何明筝看了眼手机,不知是不是在找理由,他也一样没打算留下来,“实在抱歉了陈董,我也得先行一步。”陈允恃诚意不足地挽留道:“何总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舍人情。”
当然有急事了,老婆还在家里等他呢!何明筝嘴角微乎其微地抽搐了一下,心里腹诽道,没有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说。
最后剩下祁烁阳和他在原地干瞪眼,祁烁阳问道:“怎么回事?上次你没和我姐好好说清楚吗,你们怎么是这副样子?”
他明明说了,还说得很清楚!只是、只是人家不搭理他罢了。
陈允恃只是肯定着,没有把之前在咖啡厅里和应意嫣的对话说给祁烁阳听,“可能是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祁烁阳半信半疑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冷天里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烧出一个窟窿来。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你觉得我姐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还能站在这里吗?”
祁烁阳抬步向前走,陈允恃有些不能理解他刚才的那番话,赶紧跟了上去。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她绝对会拉着我一起走。”
何明筝在外面游荡了一会儿,他想买些食材回家给李岩意做饭,结果车开着开着有一片雪花落到了车窗上。何明筝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原本明净透亮的车窗上又有几片雪花飘落。
他抬起头,天一片灰蒙蒙,起初只是几点莹白,寂寂落在风里,无声无息。雪渐渐密了,素白簌簌轻响,落上何明筝的眉尖便化了凉。
待到漫天大雪纷飞,银白覆盖了长街,沙沙掩去所有声响,天地间一片苍茫清寒。雪落无声,人心成霜只剩满目冷白,霖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一来就藏尽无人知晓的疼。
李岩意趴在窗沿上等了许久,看着那点细碎的莹白从零星几片,慢慢变成簌簌落下的雪絮,心尖跟着一点点发暖。其实他早就看见雪了,却硬是忍着没多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等何明筝回来,一起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可是实在按捺不住那股雀跃,他连厚外套都忘了披,只穿着薄薄的家居服,踩着一双软乎乎的棉拖鞋,就轻手轻脚地冲进了院子里。
冷风一裹而来,李岩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舍不得退回去。他仰起头,雪花轻轻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一触即融,晕开一点细碎的湿意。青砖地面渐渐被素白覆盖,枯枝上沾了雪,连墙角的盆栽都裹上一层软白,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轻响。
李岩意伸手去接雪花,掌心刚接住一片,便倏地化了,他却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像个没见过雪的孩子。心里偷偷想着,要是何明筝现在能看见,一定会觉得很好看。
直到院门外传来汽车行驶的轻响,李岩意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何明筝回来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宽大的裤脚摆轻轻扫过地上薄薄的一层雪。院门被推开,何明筝手里提着几袋东西,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肩头落了几点未化的雪,刚抬眼,就撞进李岩意满是笑意的目光里。
那一刻,李岩意所有的等待都有了落点。
“回来了,你快看!”他来不及等何明筝关上门,伸手就拉住男人的手腕,把他往院子里带,“下雪了,是初雪!刚刚才下大的,我一直等你回来一起看。”
李岩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指尖因为兴奋和冷风微微发红,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声音都轻轻发颤:“你看院子,都变白了,特别好看……我刚才还在接雪,可惜一碰到就化了。”
他满心都是雀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穿得有多单薄,只想着把这一刻的美好,第一时间捧到爱人面前。何明筝低头看着李岩意,目光先落在男生脸上,随即滑到他只穿了一层薄衣的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责备,却又温和得很,伸手一摸李岩意的手,瘦小的指尖瞬间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手这么冰,不怕冻着?”
李岩意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连耳朵都悄悄发烫。他晃了晃何明筝的手臂,语气软乎乎的:“看到雪太高兴了,一下子就忘了……不冷的。”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真怕冷,但是只要何明筝在,再冷的风也吹不散他的欢喜。
“还说不冷。”何明筝轻叹一声,松开他的手,抬手就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人身上。
大衣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还有他身体残留的温度,宽大得几乎将李岩意整个人都罩住。他微微弯腰,细心地替李岩意拢好衣襟,一直裹到男生的下巴,动作温柔又仔细,生怕漏进一点风。
雪花落在何明筝的黑发上,李岩意下意识抬手,轻轻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鬓角,他微微一顿,顺势握住他的手,揣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下次再好看的东西,也不要这样冻自己。”他低声道,目光落在李岩意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带着心疼,“雪可以慢慢看,你冻病了,还得多吃一种药。”
李岩意被他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整个人都靠在他身前。何明筝的大衣裹着他,气息围着他,连风都吹不进来。李岩意仰头看着漫天簌簌落下的雪,又看看近在眼前的爱人,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其实比起初雪,让李岩意更在意的,从来都是何明筝。
“可是我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啊。”李岩意小声说,“看到雪的第一秒,我就想,要是你在就更好了。”
何明筝低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柔得融进风雪里:“我知道,所以我再忙,也会赶回来。”
原来他的小心思,男人一直都懂。可李岩意还是笑着打趣道:“什么都让你知道完了,你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吗?”
何明筝轻轻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这叫心有灵犀。”雪还在落,沙沙地覆在肩头,天地一片安静的素白,冷意漫在空气里,可李岩意一点都不觉得寒。
何明筝的手掌隔着大衣轻轻落在他后颈,温热而安稳。
“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李岩意听见头顶的人这样说,耳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又甜得发颤,心里悄悄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轻轻开口:“那我们家还会有冬天吗?”
何明筝手臂微微收紧,将李岩意抱得更紧,声音沉而认真:“会有两个温暖的春天。”
李岩意靠在他怀里笑,安安稳稳。
原来最让人欢喜的,从来不是初雪。
而是初雪落下时,他一转身,就能奔向爱人,而他的爱人,一直都在。
